第七日,队伍终于抵达了大胤的京城。
远远望见那座巍峨的城门时,南鸢的心忽然跳得很快。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就是仇人的都城。这就是灭她国、杀她亲人的那个国度的心脏。她要踏进这座城,走进那座皇宫,跪在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面前,接受他的“恩典”。
她该跪吗?她该谢恩吗?她该像一只被驯服的鸟,乖乖地关进笼子里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没有别的选择。
城门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城墙上的砖缝,近到能听见城门口的喧哗。
然后,她看见了那些人。
城门口,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有穿着官服的官员,有披甲执锐的士卒,有看热闹的百姓。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他们——更准确地说,都投向她。
南鸢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公主殿下,”沈清辞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样平,“坐直些。”
南鸢一愣。
“他们要看的是大殷的公主,”他说,“不是丧家之犬。”
南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她的氅衣已经破旧不堪,发髻散乱,脸上还有几道未洗净的灰痕。她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狼狈,有多不堪。
但她忽然明白了沈清辞的意思。
她是亡国奴,是阶下囚,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但她也是大殷的长公主,是那个曾经金尊玉贵的女子。她可以输,可以死,但不能让那些人看轻了去。
她松开了攥着缰绳的手,缓缓直起了脊背。
人群越来越近,喧哗声也越来越清晰。她能听见有人在议论,有人在指点,有人在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可她一动不动,只是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越过那些陌生的面孔,望向不知名的远方。
沈清辞在城门口勒住了马。
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满脸堆笑,拱手行礼:
“沈将军一路辛苦!陛下有旨,命将军即刻入宫复命。至于公主殿下——”
他的目光越过沈清辞,落在南鸢身上,笑容更深了几分。
“殿下请随下官来,陛下已为殿下安排了住处。”
南鸢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很恶心。
她翻身下马,动作很慢,很稳。
她站在雪地里,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沈清辞。
他已经下了马,正在和那个官员说话,没有看她。
她等了一等,他还是没有回头。
“殿下,”那个官员催促道,“请。”
南鸢收回目光,跟着他走进了那座城门。
身后的马蹄声渐渐远了。
她始终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