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陆家

周六早上,沈念被电话吵醒。

她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陌生号码,本地座机。

“喂?”

“请问是沈念女士吗?”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礼貌但疏离,“我是陆正明先生的秘书,陆先生想请您今天下午三点到陆家老宅一叙。”

沈念彻底清醒了。

陆正明。

陆宴迟的父亲。

她坐起来,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请问有什么事吗?”

“陆先生说,是关于您母亲的一些旧事,想当面和您谈谈。”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

关于妈妈的事?

“好,”她说,“地址发给我,我会准时到。”

挂了电话,她立刻给陆宴迟发消息:

“你父亲约我下午见面。”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念念,”陆宴迟的声音很急,“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他说,“我和他关系不好,他突然找你,肯定有问题。”

沈念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说是关于我妈妈的事。”

那边沉默了。

“陆宴迟,”她说,“我必须去。”

“那我陪你。”

“他让你去吗?”

又是一阵沉默。

“行,”他说,“我明白。但你在外面,我在车里等。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沈念心里一暖:“好。”

下午三点,沈念站在陆家老宅门口。

这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老洋房,藏在梧桐树掩映的街道深处,灰砖墙,红木门,看起来低调又矜贵。

她按了门铃,一个中年男人开门,正是打电话的秘书。

“沈小姐,请跟我来。”

穿过花园,走进客厅。客厅很大,装修是中式风格,红木家具,字画古董,处处透着老派世家的讲究。

沙发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的样子,五官和陆宴迟有七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陆宴迟是清冷中带着点少年气,这位则是沉稳里透着威严。

“沈小姐,”陆正明站起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请坐。”

沈念坐下,不卑不亢地看着他。

陆正明打量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和你妈妈,长得真像。”

沈念心里一动:“您认识我妈妈?”

“认识,”陆正明点点头,“二十年前,我们打过几次交道。”

“什么交道?”

陆正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妈妈是个很特别的人,”他说,“聪明,勇敢,认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当年她来找我,问一些关于‘深海’的事,我劝她别管,她不听。”

沈念握紧拳头:“然后呢?”

“然后她出事了,”陆正明看着她,“我知道你想查清楚这件事。沈小姐,我今天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查下去对你不利。”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陆正明说,“但你妈妈也不怕。结果呢?”

沈念愣住了。

“我不是威胁你,”陆正明放下茶杯,“是提醒你。‘深海’背后的人,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你妈妈当年查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再查下去,你可能会步她的后尘。”

沈念看着他,心里有一万个问题。

但她知道,不能急。

“陆先生,”她问,“您当年为什么退出‘深海’?”

陆正明的表情顿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说:“因为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关于‘老鬼’的真身。”

沈念心跳加速:“他是谁?”

陆正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是你认识的人。”

沈念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认识的人?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陆正明站起来,“剩下的,你自己去查。但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他转身要走。

沈念站起来:“陆先生,您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陆正明停住脚步,背对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你妈妈,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她死得太冤了。”

他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

从陆家出来,沈念看见陆宴迟的车停在街角。

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陆宴迟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担心:“怎么样?”

沈念摇摇头:“脑子很乱。”

他发动车子:“那先回家,路上慢慢说。”

车子驶入车流。

沈念把刚才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他。

说到“‘老鬼’的真身是你认识的人”时,陆宴迟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认识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范围太大了。”

“是啊,”沈念靠在椅背上,“你爸就不能说清楚点吗?”

“他那人就那样,”陆宴迟说,“说话说一半,让人猜。”

沈念侧头看他:“你们父子到底怎么回事?”

陆宴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简单来说,就是他觉得我不听话,我觉得他管太多。他想要一个听话的继承人,我偏不想按他安排的路走。他送我去国外,是想让我吃吃苦头,结果我干脆不回来了。他气炸了,父子关系就僵到现在。”

沈念听着,忽然问:“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他愣了一下。

“你不是因为发现他的事,被送出去的吗?”她说,“后来事情过去了,为什么不回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因为怕。”

“怕什么?”

“怕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沈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无奈:“念念,我那时候是青春期,正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纪。发现我爸那些事,又被他送出国,整个人又气又怕。气他,怕自己,也怕……你。”

“怕我什么?”

“怕你知道我爸的事,会连我一起讨厌,”他说,“怕你问起我为什么不回来,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怕……你已经有新生活了,我回来是打扰。”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个从小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人,原来也会怕。

“陆宴迟,”她说,“你傻不傻?”

他笑了:“傻。不然也不会喜欢你二十年。”

沈念别开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有点红的眼眶。

转折中的转折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

两个人都没急着下车。

“念念,”陆宴迟忽然开口,“我爸说的‘你认识的人’,你有没有什么猜测?”

沈念想了想,摇摇头:“太多人了。我认识的,我妈妈也认识的……根本想不过来。”

“那就慢慢想,”他说,“不急。”

“可是——”

“念念,”他看着她,“查这件事,不是短跑,是马拉松。急不得。”

沈念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还有,”他继续说,“从现在开始,你身边出现的每一个人,都要多留个心眼。我爸说‘不要相信任何人’,虽然有点夸张,但小心点没错。”

沈念看着他:“也包括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包括我。你随时可以怀疑我,随时可以查我。我配合。”

沈念被他逗笑了:“你倒是大方。”

“对你,必须大方。”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笑完了,陆宴迟忽然问:“晚上想吃什么?”

“不饿。”

“那也得吃,”他推开车门,“走,去超市,买菜,我做。”

沈念跟着下车:“你会做什么?”

“会的多了,”他骄傲地说,“十年独居生涯,练就一身厨艺。”

“吹牛。”

“不信?今晚让你见识见识。”

超市里,陆宴迟推着车,沈念在旁边走。

“牛肉要哪个部位的?”他问。

“随便。”

“又是随便?”他看着她,“念念,你对‘随便’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没误解,”她说,“就是不想选。”

他叹了口气,自己挑了一块。

“青菜吃什么?”

“随便。”

“鱼呢?”

“随便。”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沈念同志,你这样很不负责任。”

沈念忍着笑:“怎么不负责任了?”

“我辛辛苦苦做饭,你连点菜都不愿意,”他一脸委屈,“我太伤心了。”

“那你别做。”

“不行,”他立刻说,“不做你吃什么?”

“外卖。”

“外卖不健康。”

“那你做。”

“那你点菜。”

“随便。”

“……”

他深吸一口气,推着车继续走:“行,随便就随便。我做一桌子随便,你吃不吃?”

“吃。”

他回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无奈,但嘴角是弯的。

沈念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他看着她笑,也笑了。

“念念,”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挺欠揍的。”

“那你揍啊。”

“舍不得。”

“那就是我赢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对,你赢了。这辈子都赢。”

沈念看着他那个认命的样子,忽然觉得,这种斗嘴,好像也挺好的。

晚上,陆宴迟果然做了一桌子菜。

四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沈念看着满桌的菜,有点意外:“你真的会做?”

“不然呢?”他盛饭,“你以为我吹牛?”

沈念尝了一口青椒肉丝,点点头:“还不错。”

“就还不错?”他一脸不满,“这可是我的拿手菜。”

“那给你满分。”

他这才满意地笑了。

两个人吃着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聊到陆正明的时候,陆宴迟忽然放下筷子。

“念念,”他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什么?”

“我爸当年退出‘深海’,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妈。”

沈念愣了一下:“你妈?”

“嗯,”他点点头,“我妈身体一直不好,我爸怕她担心,也怕那些人会威胁到她,所以退出了。”

沈念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妈去年走了,”他说,“走之前,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爸别一个人扛着,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他顿了顿:“所以我想,我爸今天找你,可能是想帮你。他这些年,心里一直有个结。”

沈念想起陆正明最后说的那句话:“你妈妈死得太冤了。”

原来如此。

“陆宴迟,”她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他摇摇头:“应该的。我们说好的,没有秘密。”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她想象中更复杂,也更好。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她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手机震了一下,是苏菲的消息:

“林霜那边有动静,她找了一个律师,要起诉公司和几个高管。其中就有陆宴迟。”

沈念心里一紧。

她抬头看向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陆宴迟?

林霜为什么要告他?

她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但很快又松开。

“没事,”他说,“让她告。我正愁找不到她的把柄,她自己送上门。”

沈念看着他:“你有把握?”

他笑了:“念念,你忘了我是什么人?华晟集团战略投资部总监,手里握着十几个亿的项目。她一个被停职的中层,拿什么告我?”

沈念想了想,好像也是。

“但她为什么告你?”她问,“你和她又没直接冲突。”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能是因为我帮你。”

沈念愣住了。

“林霜那种人,最恨的就是有人挡她的路,”他说,“我挡了她对付你的路,她就记恨上了。”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愧疚。

“陆宴迟,对不起,连累你了。”

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说什么傻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沈念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行了,”他站起来,“别多想。早点睡,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念念,不管发生什么,记住——我在这儿。”

门关上了。

沈念坐在沙发上,心里暖暖的。

手机又震了,是他的消息:

柠檬头:晚安,念念。别怕。

她回:

沈念:晚安。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忽然觉得,不管前面有什么,只要有他在,好像真的不用太怕。

(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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