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的第三天，沈念和陆宴迟回到了城市。
证据已经交给苏菲，林叙继续留在海边待命，一切看似进入正轨。但沈念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周一早上，她照常去上班。
刚进公司，就看见前台围了一堆人，叽叽喳喳议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那些人立刻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
沈念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刷卡进电梯。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忽然想起苏菲的话：“接下来的事，会比你想的更危险。”
她深吸一口气。
怕吗？当然怕。
但怕有什么用？妈妈用命换来的证据，不能白费。
电梯到了十二楼，她走出去，正好撞上周晓阳。
“念念！”周晓阳一把拉住她，“你听说了吗？”
“什么？”
“林霜的事有后续了，”周晓阳压低声音，“听说她要起诉公司，说她是被冤枉的，有人陷害她。”
沈念愣了一下：“陷害？”
“对，”周晓阳点点头，“她还说，真正的内鬼另有其人，就在公司高层。”
沈念心里一动。
林霜说的“内鬼”，是指谁？
“念念，”周晓阳看着她，“你最近小心点。林霜那种人，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沈念点点头：“谢谢晓阳姐，我知道了。”
回到工位，她打开电脑，开始处理这几天积压的工作。
手机震了一下。
是陆宴迟的消息：
柠檬头：到公司了？
沈念：嗯。
柠檬头：中午一起吃饭？
沈念：中午有事，改天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
柠檬头：什么事？
沈念：工作。
柠檬头：那我给你送饭。
沈念：不用，我自己可以。
柠檬头：念念？
沈念：嗯？
柠檬头：你是不是在躲我？
沈念看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是不是在躲他？
可能有一点。
从海边回来后，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她真的准备好谈恋爱了吗？妈妈的事还没查清楚，身边还有那么多危险，她有什么资格沉溺在甜蜜里？
她不是不喜欢他。
只是……需要一点空间，把事情理清楚。
沈念：没躲你。就是忙。晚上说。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工作。
承
中午，沈念确实没骗他。
她约了苏菲见面。
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角落里，苏菲已经在了。她换了便装，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白领，但眼神里的锐利藏不住。
“来了？”苏菲示意她坐，“喝什么？”
“美式，谢谢。”
苏菲点了单，然后开门见山：“证据我们已经分析过了，很有价值。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哥哥沈墨，不是最大的鱼。”
沈念愣了一下。
“他是执行者，但不是幕后主使，”苏菲说，“真正的幕后，代号‘老鬼’，我们查了三年，只知道这个人存在，但始终找不到真身。”
老鬼。
沈念想起妈妈日记里的那个名字。
“我妈妈知道他是谁吗？”
“应该知道，”苏菲说，“但她没写下来。可能怕被人发现。”
沈念沉默了。
“沈念，”苏菲看着她，“接下来的事，会很危险。你确定要继续吗？”
沈念抬头，看着她的眼睛：“那是我妈妈用命换来的真相，我必须查到底。”
苏菲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和她真像。”
“什么？”
“你妈妈，”苏菲说，“也是这个眼神，这种语气。认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沈念心里一酸。
“但你要记住，”苏菲收起笑容，“你妈妈就是太相信别人，才会出事。沈念，在这条路上，能相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沈念点点头。
“还有，”苏菲压低声音，“小心陆宴迟。”
沈念心里一紧：“为什么？”
“不是说他有问题，”苏菲说，“是说他身边的人。他父亲陆正明，当年和‘深海’项目有过牵扯。虽然没证据，但……你心里有个数。”
陆宴迟的父亲？
沈念想起陆宴迟，想起他说的“我们之间没有秘密”。
他真的没有秘密吗？
转
晚上，沈念回到家，看见陆宴迟坐在她门口。
他靠墙坐着，腿伸得老长，手里拿着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回来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等了你两个小时。”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愧疚：“你怎么不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沈念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有三个未接来电。
“开会调的静音，忘了调回来。”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有点委屈，又有点担心。
沈念叹了口气，打开门：“进来吧。”
他跟进屋，在沙发上坐下。
沈念去厨房倒水，出来的时候，他正盯着她看。
“念念，”他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躲我？”
沈念在他旁边坐下，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没躲你，就是在想一些事。”
“什么事？”
“我们的事。”
他愣了一下：“我们什么事？”
沈念看着他：“陆宴迟，我们是不是太快了？”
他沉默了。
“我不是说后悔，”她赶紧解释，“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妈妈的事还没查清楚，身边还有那么多危险，我没办法……全身心地投入恋爱。”
他看着她，没说话。
“而且，”她继续说，“苏菲今天告诉我，你父亲当年和‘深海’有过牵扯。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
“念念，”他打断她，“我父亲的事，我知道。”
沈念愣住了。
“我一直在查，”他说，“他当年确实参与过‘深海’，但后来退出了。因为什么退出，我不知道。我问他，他不说。”
他看着她的眼睛：“这件事，我本来想等查清楚再告诉你。不是有意瞒你。”
沈念看着他，心里有点乱。
“陆宴迟，”她问，“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他想了想，说：“还有很多。”
“……”
“但每一件，都是因为没查清楚，”他说，“我不想让你为一些不确定的事担心。念念，你可以怪我，可以不高兴，但别怀疑我对你的心。”
沈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苏菲的话：“在这条路上，能相信的人，只有你自己。”
但她看着眼前这个人，想起他为她做的一切，想起海边那晚的拥抱，想起他说“我陪你”时的眼神。
她没办法怀疑他。
“陆宴迟，”她说，“我不怪你瞒着我。但你以后有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不管查没查清楚，都告诉我。我不想从别人嘴里知道关于你的事。”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我答应你。”
两个人相视一笑，气氛缓和了一些。
然后他忽然问：“那你呢？你今天为什么躲我？”
沈念：“……”
他怎么还记得这茬？
“我说了，没躲——”
“念念，”他打断她，“我认识你二十年，你躲没躲，我还看不出来？”
沈念被他噎住了。
这人，怎么这么难糊弄？
她叹了口气：“好吧，有一点。但不是因为不喜欢你。”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想了想，“因为我需要想清楚，我有没有资格谈恋爱。妈妈的事还没完，身边那么多危险，我每天提心吊胆的，哪有心思天天腻在一起？”
他看着她，没说话。
“而且，”她继续说，“我也不想一直依赖你。我想自己查，自己面对。我不想成为那个只会躲在男朋友身后的人。”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明白你需要空间，”他说，“明白你想独立，明白你不喜欢被当成需要保护的小女生。”
沈念愣了一下。
“念念，”他看着她，“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需要保护。是因为你就是你。那个八岁摔跤了不哭，自己爬起来的小姑娘；那个十二岁被欺负了，自己怼回去的小姑娘；那个二十四岁面对这么多事，还想自己扛的小姑娘。”
沈念眼眶有点热。
“所以，”他说，“你想独立，我支持。你想自己查，我陪你。你不想天天腻在一起，我退后一点。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都在。”
他站起来：“今天我先回去了。你早点睡。”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念念，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因为我相信你。”
门关上了。
沈念坐在沙发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被理解的感动。
转折中的转折
第二天，沈念主动约陆宴迟吃饭。
不是为了腻在一起，是有事要谈。
公司附近的餐厅，两人面对面坐着。
“陆宴迟，”她开口，“我想从你父亲开始查。”
他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菲说他当年参与过‘深海’，”沈念说，“就算退出了，也一定知道些什么。如果能找到他，问清楚，也许能查到‘老鬼’的线索。”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可以。但我不能保证他会说。”
“为什么？”
“因为他恨我。”
沈念愣住了。
他看着她，慢慢说：“我当年出国，不是因为打架。是因为我发现了他和‘深海’的牵扯，质问他，他恼羞成怒，把我送走的。”
沈念心里一震。
“这十年，他几乎没联系过我，”陆宴迟说，“我回国后，见过他一次，他让我别管他的事。念念，这个人，不是你想象的那种父亲。”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那你愿意陪我一起去见他吗？”
他想了想，说：“行。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我要先做一件事，”他说，“我要查清楚他当年为什么退出。手里有证据，才好谈判。”
沈念点点头：“那我们一起查。”
他笑了：“好。”
吃完饭，两人往外走。
经过一家奶茶店，陆宴迟忽然停下来：“喝奶茶吗？”
沈念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奶茶不健康吗？”
“那是说别人的，”他理直气壮，“你的可以喝。”
沈念被他气笑了：“双标狗。”
“嗯，”他点点头，“只对你双标。”
沈念白了他一眼：“你这嘴是不是抹了蜜？”
“没，”他凑近一点，“你要不要尝尝？”
沈念推开他的脸：“大庭广众的，注意影响。”
他委屈巴巴地退后一步：“行行行，注意影响。那回家再尝？”
“想得美。”
“念念，”他跟在后面，“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嗯，不喜欢了。”
“真的？”
“假的。”
他笑了：“我就知道。”
沈念看着他那个傻样，忍不住也笑了。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往回走，阳光正好。
路过一家花店，陆宴迟又停下：“送你束花？”
“不要。”
“为什么？”
“俗。”
他想了想：“那送你什么？”
“什么都不用送，”沈念说，“少气我就行。”
“那不行，”他认真地说，“气你是我的爱好。”
沈念：“……”
她决定不理他，快步往前走。
他在后面追：“念念！等等我！我错了！真的错了！”
旁边路人纷纷侧目。
沈念捂着脸走得更快了。
这人，怎么这么幼稚？
合
晚上，沈念回到家，开始整理从海边带回来的证据。
妈妈留下的录音，她听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遍，都像有人在剜她的心。
但她知道，不能停。
手机震了。
是陆宴迟的消息：
柠檬头：念念，睡了吗？
沈念：没。
柠檬头：在干嘛？
沈念：看证据。
柠檬头：别太晚，早点睡。
沈念：知道。
柠檬头：念念。
沈念：嗯？
柠檬头：今天我说那些话，是认真的。你想独立，我支持。你想自己查，我陪你。但有一件事，你不能不让我做。
沈念：什么？
柠檬头：担心你。不管你多独立，多厉害，我都会担心你。这个改不了。
沈念看着那行字，心里一暖。
沈念：知道了。让你担心。
柠檬头：不是让不让的问题。是必须担心。
沈念：霸道。
柠檬头：嗯，霸道惯了。
沈念：睡了，晚安。
柠檬头：晚安，念念。做个好梦。
沈念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位上，他的车还停着。
他坐在车里，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冲她挥了挥手。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明明说好了退后一点，却还是守在楼下。
她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想起他今天说的话：“不管你多独立，多厉害，我都会担心你。”
她笑了。
独立归独立，有人担心，好像也不错。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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