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七点,沈念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陆宴迟站在门口,一身休闲打扮,白T恤配牛仔裤,背着一个双肩包,头发明显精心打理过,整个人看起来……像个要去春游的高中生。
“早啊念念!”他精神抖擞,“出发出发!”
沈念看了眼时间:“七点零五。你是不是兴奋得一晚没睡?”
“睡了,”他理直气壮,“睡了三个小时。够了。”
沈念:“……你这样开车,我害怕。”
“放心,”他拍拍胸口,“我喝了两杯咖啡,精神得很。”
沈念叹了口气,回屋收拾东西。十分钟后,两人下楼上车。
车子驶出市区,上了高速。清晨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陆宴迟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陆宴迟,你之前说路上要坦白的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嗯。你问吧,想问什么我都说。”
“你知道多少关于‘深海’的事?”
“比苏菲告诉你的多一些,”他说,“我查了三年。这个项目表面上是海外投资,实际上是洗钱通道,背后是一个叫‘暗流’的组织。你妈妈当年查到的,就是这个组织。”
“暗流?”
“嗯,”他点点头,“我怀疑你妈妈的死,和他们有关。而且……”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而且你哥沈墨,可能也牵扯其中。”
沈念愣住了。
沈墨?
那个从小对她好的哥哥?
“我查到他名下有多个海外账户,资金往来和‘深海’的账目对得上,”陆宴迟说,“但没有确凿证据。所以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念沉默了。
她想起沈墨每次看她的眼神,那种让她不太舒服的温柔。
原来那不是错觉。
“还有,”陆宴迟继续说,“发短信的那个人,我大概知道是谁。”
“谁?”
“苏菲。”
沈念愣住了:“苏菲?可她明明在帮我——”
“帮你是真的,发短信也是真的,”陆宴迟说,“她的身份很复杂。表面是华晟总监,实际上可能是在钓鱼。她想让你帮她找到证据,但又不想让你太相信我,怕我妨碍她的计划。”
沈念脑子有点乱。
“那她到底是敌是友?”
“目前是友,”陆宴迟说,“但以后不知道。念念,这个人,你不能全信。”
沈念点点头。
“还有吗?”
“有,”他看着她,“但我得留一点,等找到证据再说。不然全说完了,你该嫌我话多了。”
沈念被他气笑了。
车子继续向前,窗外的风景越来越开阔。
两个小时后,海边到了。
承
这是一个安静的海边小镇,游客不多,空气里弥漫着咸咸的海风味。
陆宴迟停好车,两人开始找那座灯塔。
沈念凭着小时候的记忆,带着陆宴迟在小巷里穿行。但二十年过去,镇子变化很大,她有点迷路了。
“应该在这附近,”她看着手机地图,“但怎么走不记得了。”
陆宴迟正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念念?是念念吗?”
两人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站在不远处,正惊喜地看着沈念。
他大概二十七八岁,高高瘦瘦,长相干净斯文,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沈念愣了一下,然后认出来了:“林叙?你怎么在这儿?”
林叙快步走过来,一脸惊喜:“真是你!好多年没见了!我在这儿开民宿,刚送完客人出来。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找个地方,”沈念含糊地说,“你呢?你不是在深圳吗?”
“去年回来的,”林叙笑着说,“大城市待腻了,还是喜欢海边。对了,这位是?”
他看向陆宴迟。
陆宴迟从刚才开始就站在旁边,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但眼神已经在林叙身上扫了三个来回。
沈念介绍:“这是陆宴迟,我……”
“男朋友。”陆宴迟抢先开口,伸出手,笑得格外灿烂,“陆宴迟,念念的男朋友。”
林叙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握手:“你好你好,我是林叙,念念的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
陆宴迟的雷达瞬间启动。
男的。长得还行。笑起来很温和。叫念念叫得那么顺口。还高中同学——那不就是和他同时期的人?
“林叙啊,”他笑得滴水不漏,“念念的高中同学,我怎么没听她提过?”
“因为没什么好提的,”林叙笑着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后来她出国了,就没什么联系了。”
普通同学?
那为什么见到她这么激动?
陆宴迟的笑容更灿烂了。
沈念在旁边看着他,心里默默数:三、二、一——
“林叙,”陆宴迟开口,“你在这儿开民宿?生意怎么样?”
“还行,”林叙说,“就自己瞎折腾。”
“那挺辛苦的,”陆宴迟点点头,“一个人打理肯定很忙吧?有对象帮忙吗?”
沈念:“……”
这才几句话,就开始打听人家有没有对象了?
林叙显然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还没有,单身好几年了。”
陆宴迟的笑容更灿烂了:“那挺好,单身自由。我和念念就不行了,天天黏在一起,她嫌我烦。”
沈念掐了他一下。
他面不改色。
林叙看着两人的互动,笑了笑:“你们感情真好。对了念念,你们吃饭了吗?我知道一家小店,海鲜特别新鲜,要不要去尝尝?”
“好啊——”沈念刚开口。
“不用了,”陆宴迟接过话,“我们赶时间,下次吧。谢谢啊林叙。”
他拉着沈念就要走。
林叙在身后说:“那你们忙,有事可以来我民宿找我,就在前面那条街,叫‘听海小筑’。”
陆宴迟回头挥挥手,笑容依旧灿烂:“好的好的,一定一定。”
走远了,沈念甩开他的手:“陆宴迟,你干嘛?”
“没干嘛啊,”他一脸无辜,“我们确实赶时间嘛。”
“赶什么时间?”
“找灯塔啊。”
沈念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陆宴迟,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别开脸:“没有。我吃什么醋?一个高中同学而已。”
“哦,”沈念点点头,“那你刚才为什么问人家有没有对象?”
“随口问问,礼貌。”
“那你为什么说我们天天黏在一起?”
“陈述事实。”
“那你为什么拒绝人家请吃饭?”
“因为我们确实赶时间。”
沈念看着他,笑得不行。
他被笑得恼羞成怒:“沈念,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陆宴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护食的狗。”
他:“……”
三秒后,他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行,你说我是狗就是狗。护食的狗也是狗,狗就狗。”
沈念被他抱着,笑得停不下来。
“行了行了,放开,”她推他,“热死了。”
他松开一点,但没完全放开,看着她,委屈巴巴地说:“念念,那个林叙,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就是……”他皱着眉,“就是那种,看见喜欢的人的眼神。”
沈念愣了一下。
“你确定?”
“确定,”他说,“我追了你十年,这种眼神我太熟悉了。”
沈念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心软。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还醋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点点。”
她又亲了一下。
“现在呢?”
“还有一点点。”
她又亲了一下。
“现在?”
他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没了。但你再亲几下,我可能会幸福得晕过去。”
沈念笑着拍他:“行了,走吧,找灯塔。”
他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一眼林叙消失的方向。
“念念,”他说,“那个林叙,我们以后少接触。”
“知道了,醋王。”
他满意地笑了。
转
找了快两个小时,沈念终于认出了那座灯塔。
它建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已经很破旧了,周围长满了野草。
“就是这儿,”她说,“小时候妈妈带我来过。”
两人走过去,绕着灯塔转了一圈。
“证据在哪?”陆宴迟问。
沈念想了想妈妈纸条上的话:“灯塔下面。应该是埋在附近。”
他们开始找。
找了半小时,陆宴迟忽然喊:“念念,这儿!”
沈念跑过去,看见他在灯塔基座的一块石头下面,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个防水袋,袋子里装着几页纸和一个U盘。
沈念拿出那几页纸,借着光看。
是妈妈的笔迹,记录着“深海”项目的详细账目,还有几个人的名字——其中,就有沈墨。
还有老鬼。
还有一个代号:K。
沈念的手在发抖。
“念念,”陆宴迟握住她的手,“我们找到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两人回头,看见他们停车的地方冒起了浓烟。
“车!”陆宴迟脸色一变,拉着沈念就跑。
跑到跟前,两人愣住了。
车被人砸了,车窗全碎,轮胎被扎破,引擎盖上泼着油漆。
沈念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那个神秘号码的短信:
“恭喜找到证据。但记住,这只是副本。原件在我手里。想要的话,一个人来见我。”
沈念看着那条短信,手心出汗。
陆宴迟凑过来看,眉头皱紧。
“念念,不能一个人去。”
“可她说——”
“我知道,”他看着她,“但我们一起去。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沈念看着他,点点头。
两人回到灯塔边,把证据收好。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灯塔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沈念。”
两人同时回头。
一个黑影站在灯塔门口,看不清脸。
“你妈妈留下的东西,不止这些,”那个声音说,“她还有一份证据,藏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你是谁?”沈念问。
黑影沉默了一下,然后往前走了一步。
月光下,那张脸露了出来。
是苏菲。
沈念愣住了:“苏菲?你怎么在这儿?”
苏菲看着她,慢慢说:“因为我也在查。而且,我比你想象中更早认识你妈妈。”
陆宴迟挡在沈念前面:“你到底是谁?”
苏菲看着他,忽然笑了:“陆总,别紧张。我不是敌人。”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递给沈念。
沈念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国际刑警”四个字,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我叫苏菲,国际刑警组织派来的卧底,”她说,“调查‘深海’洗钱案,已经三年了。”
沈念看着她,脑子一片混乱。
“你妈妈当年是我的线人,”苏菲继续说,“她帮我搜集证据,后来暴露了,被灭口。我欠她一条命。”
沈念眼眶红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她留下的证据,”苏菲说,“但那份最关键的原件,始终找不到。直到你出现。”
她看着沈念:“你妈妈把原件藏在一个只有你能找到的地方。所以我才一直暗中跟着你。”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你是否可信,”苏菲说,“而且你身边,有太多眼睛。”
她看向陆宴迟。
陆宴迟皱了皱眉:“你看我干嘛?”
苏菲笑了:“不是说你。但你身边那个人,确实有问题。”
“谁?”
苏菲没回答,只是看着沈念:“证据原件的事,我会告诉你。但现在,你们得先离开这儿。那些人已经发现你们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引擎声。
几辆黑色的车正朝这边驶来。
苏菲迅速说:“跟我来!”
三人沿着礁石往海边跑。苏菲显然对地形很熟,带着他们穿过一条狭窄的石缝,来到一个小码头。
那里停着一艘快艇。
“上去,”苏菲说,“我送你们走。”
陆宴迟先把沈念扶上船,自己跳上去,然后回头对苏菲说:“你呢?”
“我留下,”苏菲说,“得把那些人引开。”
沈念急了:“可你——”
“放心,”苏菲笑了笑,“我干了这么多年,有经验。”
她解开缆绳,把快艇推进海里。
“沈念,”她大声说,“你妈妈留下的原件,在——”
一阵枪响打断了她的声音。
苏菲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冲他们挥挥手:“走!”
陆宴迟发动快艇,迅速驶离岸边。
沈念回头,看见苏菲消失在夜色中。
她紧紧抓着船舷,手在发抖。
陆宴迟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念念,别怕,”他说,“我在。”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
不管多危险,他都在。
快艇在海上颠簸,浪花打在身上,很冷。
但他握着她的手,很暖。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在一个小渔村靠了岸。
两人上岸,找到一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陆宴迟看了一眼,说:“你睡床,我睡地板。”
沈念没说话。
他去找老板多要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躺下之前,他看她:“念念,还怕吗?”
沈念摇摇头。
他笑了:“那就好。睡吧,我在这儿。”
沈念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过了几分钟,她忽然说:“陆宴迟。”
“嗯?”
“你上来吧。”
他愣了一下:“什么?”
“地板太硬,”她说,“上来睡。”
他坐起来,看着她,不确定地问:“你确定?”
“嗯。”
他抱着被子上床,躺在另一边。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枕头的距离。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念念,”他忽然开口。
“嗯?”
“我今天……是不是很幼稚?”
沈念想了想,说:“有点。”
“那个林叙,我确实吃醋了,”他说,“我知道不该这样,但就是控制不住。”
沈念侧过身,看着他。
他也侧过来,两人面对面。
“陆宴迟,”她说,“我喜欢你,不会因为别人改变。”
他愣了一下。
“所以,”她继续说,“你不用吃醋。也不用担心。我既然选择了你,就是你。”
他看着她,眼睛在昏暗的灯光里很亮。
“念念,”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沈念没说话,直接钻进他怀里。
他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她。
很紧,很紧。
“念念,”他说,“我今天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
“怕你出事,”他说,“怕那些人对你不利。怕我保护不好你。”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保护得很好。”
他笑了:“真的?”
“嗯。”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的脸有点凉,但眼睛里是热的。
“陆宴迟,”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陪我,”她说,“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你……喜欢我这么久。”
他看着她,忽然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然后抬头,认真地问:“可以吗?”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头。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
很轻,很温柔。
像怕吓到她一样。
沈念闭上眼睛。
这个吻,没有酒劲,没有冲动。
是清醒的,认真的,小心翼翼的。
是等了十年的那个吻。
吻了很久,他放开她,看着她,眼睛里有笑意。
“念念,”他说,“你知道我等这个吻,等了多久吗?”
“十年?”
“不止,”他说,“从你八岁那年,你摔了一跤,我扶你起来,你冲我笑了一下,我就想亲你了。”
沈念被他逗笑了:“那时候我才八岁!”
“我知道,”他理直气壮,“所以一直等到现在。”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怎么这么可爱。
她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这是补那十年的。”
他笑了,把她搂进怀里。
“睡吧,”他说,“明天还要面对很多事。”
沈念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外面有海浪声,很轻,很好听。
她忽然觉得,不管明天会发生什么,今晚,有他在,就够了。
转折中的转折
第二天早上,沈念被手机震醒。
是苏菲的短信:
“我没事。证据原件在‘听海小筑’303房间,林叙那里。他是自己人。去拿吧。”
沈念愣住了。
林叙?
那个高中同学?
自己人?
她把手机给陆宴迟看。
陆宴迟的表情很复杂。
“……他?”
沈念忍着笑:“还吃醋吗?”
他别开脸:“吃。但可以暂时忍一下。”
沈念笑得不行。
两人收拾了一下,往镇上赶。
到了“听海小筑”,找到303房间,敲门。
门开了,林叙站在门口,看到他们,笑了笑:
“来了?等你们一晚了。”
沈念看着他:“你是……”
“国际刑警,苏菲的搭档,”他说,“卧底三年,一直在等你们来。”
陆宴迟看着他,表情很精彩。
林叙看了他一眼,笑了:“陆总,别紧张,我对念念没想法。那是高中时候的事了,早就过去了。”
陆宴迟:“……哦。”
沈念在旁边憋着笑。
林叙把她们让进房间,拿出一个铁盒:“这是你妈妈留下的原件。苏菲让我转交给你。”
沈念接过铁盒,打开。
里面是一份详细的账目,还有一份录音。
她按下播放键,妈妈的声音传出来:
“念念,如果你听到这个,妈妈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些证据,是我用命换来的。收好它,交给可以信任的人。妈妈爱你。”
沈念握着录音笔,眼泪掉下来。
陆宴迟轻轻抱住她。
林叙在旁边说:“念念,你妈妈是个英雄。我们会帮她完成未完成的事。”
沈念点点头。
林叙看向陆宴迟:“陆总,接下来的事,可能更危险。你确定要陪她?”
陆宴迟看着沈念,笑了:“她去哪,我去哪。不用确定。”
林叙点点头:“好。那我们一起。”
窗外,阳光照进来。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还有新的危险,在等着他们。
但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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