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全家福·母亲大人驾到

刘昭发现,自己这个“觉醒者”的身份,在这个家里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早饭吃完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丫鬟们的通报:“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

刘昭放下手里的书,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帘就被一把掀开。

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妇人冲进来,穿戴整齐,发髻一丝不乱,但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她身后跟着四五个丫鬟婆子,浩浩荡荡,阵仗惊人。

“昭儿!”

妇人几步冲到刘昭面前,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刘昭被搂得差点喘不过气,鼻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这是去庙里烧香的味道。

“娘……”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哎!”妇人应得又快又响,搂得更紧了,“娘的昭儿啊,你可算醒了,吓死娘了……”

刘昭被她搂着,动弹不得,只能抬起眼睛看阿青。

阿青在旁边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夫人哭了一路了。

刘昭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母亲的背:“娘,我没事了,真的。”

王氏这才松开她,上下打量,一边看一边抹眼泪:“瘦了,瘦了好多。一天一夜没吃东西,能不瘦吗?阿青!早饭姑娘吃了什么?”

阿青赶紧报菜单:“一碗鸡丝粥,两碟小菜,一笼包子——姑娘吃了四个包子!”

王氏愣了一下:“四个?”

刘昭心虚地低下头。

王氏沉默两秒,然后点点头:“吃得好!就该多吃!阿青,去跟厨房说,中午加菜,加姑娘爱吃的。”

阿青应了一声,跑出去了。

王氏拉着刘昭的手坐下,絮絮叨叨地开始说:

“娘今天去灵隐寺给你烧香,求了签,上上签!大师傅说你有贵人相助,遇难呈祥。娘还不信,结果一回来你就醒了……”

刘昭听着,心里软软的。

这个娘,是真疼闺女。

“娘,”她打断王氏的絮叨,“让您担心了。”

王氏眼眶又红了,但硬撑着没哭:“担心什么,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不担心你担心谁。”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

“昭儿,你这次睡着,是不是又做梦了?”

刘昭一愣。

“做梦?”

“就是你小时候那种梦。”王氏的眼神里有好奇,也有点小心翼翼,“你三岁那年,半夜坐起来说‘手机响了’,把娘吓得抱着你哭了半宿。后来你大了,就不怎么说了。这回是不是又梦见了?”

刘昭沉默了两秒,决定实话实说一部分:

“是梦见了一些。乱七八糟的。”

王氏点点头,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梦见什么了?跟娘说说?”

刘昭想了想,挑了个最安全的:

“梦见一种叫‘奶茶’的东西,甜甜的,里面还有小圆子。”

王氏愣住了:“奶茶?什么奶?什么茶?”

“就是奶和茶混在一起。”

王氏皱起眉头:“那能好喝吗?奶腥气那么重,茶又苦,混在一起不得又腥又苦?”

刘昭忍不住笑了:“娘,您还挺懂。”

“那当然,娘什么没见过。”王氏得意了一秒,然后又凑过来,“还有呢?还梦见什么了?”

刘昭看着母亲这副八卦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古代的父母,也这么爱打听孩子的梦?

“还梦见一种叫‘外卖’的东西,”她继续说,“就是不用自己做饭,有人把吃的送到家里来。”

王氏眼睛瞪圆了:“还有这种事?那得花多少钱?”

“还行,有便宜的。”

王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说:

“那咱们府里能不能也弄一个?厨房那婆子做的菜越来越难吃了。”

刘昭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个娘,关注点好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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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刘昭见到了更多家人。

母亲王氏张罗了一桌子菜,让人把饭菜摆在她院子里,说是要好好给姑娘补补。刘昭到了才知道,这顿饭是“家宴”——但人来得不多,只有她、爹、娘,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

“昭姐姐!”

小男孩一看见她,就扑了过来,抱住她的腿。

刘昭低头,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家伙,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阿青在旁边小声提醒:“是三房的小少爷,二老爷家的,姑娘的表弟。”

刘昭迅速在脑子里整理关系:二老爷,应该是父亲的弟弟,也就是她的二叔。这个孩子是二叔的儿子,她的堂弟。

“阿垣,”王氏在旁边介绍,“你昭姐姐刚醒,你别扑那么猛。”

刘昭蹲下来,看着小家伙:“你叫阿垣?”

“嗯!”小男孩用力点头,“我叫刘垣!昭姐姐你不记得我了?”

刘昭心想:确实不记得,但你得装着记得。

“记得记得,就是睡太久了,脑子还有点迷糊。”她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你来找我玩?”

“对!”刘垣拉着她的手,“昭姐姐,你上次答应给我讲故事,讲那种会飞的大鸟,里面能坐人的那种!你还没讲完呢!”

刘昭愣住了。

会飞的大鸟?里面能坐人?

那不就是飞机吗?

原身居然给这小子讲过飞机?

她抬头看向王氏,王氏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一副“习惯了”的表情。

“那个……”刘昭咳了一声,“阿垣啊,那个故事姐姐还没做完梦,等下次再梦见了再给你讲好不好?”

刘垣眨眨眼,有点失望,但还是点点头:“好吧。那姐姐你再梦见的时候一定要记着讲给我听!”

“一定一定。”

刘昭暗暗松了口气。

这小祖宗,不好糊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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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刘昭见到了二叔和二婶。

二叔刘琮是父亲的弟弟,在杭州城里开了一间书铺,人长得斯斯文文,说话也轻声细语。二婶是个圆脸妇人,笑眯眯的,一看就是好相处的性子。

“昭儿醒了就好,”二婶拉着她的手,“前几天听说你一直不醒,我和你二叔也急得不行。特意去灵隐寺给你求了平安符。”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布包着的小符,塞到刘昭手里。

刘昭接过,认真道谢。

二叔在旁边点点头:“昭儿这气色看着还行,就是瘦了点。多吃点,多吃点。”

刘昭低头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想:这家人,是真的热情。

饭吃到一半,刘垣忽然开口:

“爹,北边是不是在打仗?”

饭桌上安静了一秒。

二叔放下筷子,看了儿子一眼:“谁跟你说的?”

“我听书铺里客人说的。”刘垣一脸认真,“他们说北边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

二叔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是大人的事,小孩子别管。”

刘垣还想再问,被二婶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昭低头吃饭,耳朵却竖了起来。

北边打仗?

她想起之前陈嬷嬷说的,南北朝对峙,北朝皇权旁落,诸王各拥军镇——看来是真的乱起来了。

王氏在旁边叹了口气:“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琰摆摆手:“别说这些,吃饭吃饭。”

刘昭看着父亲的表情,知道他不愿意多谈。

她也没追问,只是默默记在心里。

乱世,要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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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刘昭陪着母亲喝茶。

王氏忽然问:“昭儿,你那些梦,还梦见什么了?”

刘昭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梦见很高的楼,还有跑得很快的车,不用马拉。”

王氏听得一愣一愣的:“不用马拉?那怎么跑?”

“有轮子,自己会转。”

王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你小时候说的那些,娘都记着呢。什么手机、电脑、外卖,还有什么‘房贷’——你三岁说‘房贷’的时候,娘还以为你说的是‘房袋’,以为是装房子的袋子。”

刘昭差点把茶喷出来。

“娘,您真能联想。”

“那可不。”王氏得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娘年轻的时候也是读过书的。”

刘昭笑了。

笑完之后,她忽然问:

“娘,您和爹,还有祖母,就不怕我吗?”

王氏愣住了:“怕你什么?”

“怕我……不是原来的昭儿。”

王氏看着她,眼神柔软下来。

“傻孩子,”她伸手摸摸刘昭的脸,“你刚生下来的时候,小小的,红红的,哭起来嗓门特别大。你爹抱着你,手都在抖。从那时候起,你就是我们的昭儿。”

刘昭鼻子有点酸。

“你三岁说梦话,说的那些话我们都听不懂。你祖母说,这孩子怕是天上的仙人转世,来咱家是咱们的福气。”王氏继续说,“后来你慢慢大了,话少了,我们还担心你是不是把那些梦忘了。现在你又想起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怕什么怕。”

刘昭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王氏也不催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刘昭抬起头,笑了笑:

“娘,我跟您说个秘密。”

王氏眼睛一亮:“什么秘密?”

“我那些梦里,您长得可漂亮了,比现在年轻好多。”

王氏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净瞎说。不过——比现在年轻好多?那得是多年轻?有你娘十六岁的时候漂亮吗?”

刘昭:“……”

这关注点,也是没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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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刘昭回到自己屋里,躺在榻上发呆。

阿青在旁边收拾东西,忽然说:

“姑娘,夫人今天高兴坏了。”

刘昭点点头:“看出来了。”

“夫人其实一直担心你。”阿青低声说,“你小时候总做噩梦,夫人就守着你,一守就是一整夜。后来你大了,不做噩梦了,夫人还念叨,说闺女是不是把娘忘了。”

刘昭沉默。

“姑娘,”阿青凑过来,“你那些梦,是真的吗?”

刘昭看着屋顶,想了想:

“对我来说是真的。但对这里的人来说,就是梦。”

阿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姑娘,”她又问,“你以后还会做梦吗?”

刘昭笑了笑:

“谁知道呢。不过——做梦也没什么不好。”

窗外的阳光正好,秋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刘昭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一世的日子,好像还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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