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庙会风波
- 罪臣之女,我靠验尸查出皇室秘案
- 问舟知意
- 3806字
- 2026-02-24 02:15:00
十月初二。庙会第二天。
苏晚原本的计划是——今天去孙婆婆家,跟裴景渊一起确认阿莲的身份。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早上辰时刚过,周小胖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石桥巷。
“苏晚!苏晚!出大事了!“他满头大汗,脸红得像个煮熟的虾子,“赵家——赵家出人命了!“
苏晚正在院子里洗脸,手里的帕子还没拧干。
“谁死了?“
“赵文昭!“周小胖的声音都在发抖,“赵家大少爷赵文昭——死在祠堂里了!胸口一个血窟窿——血流了一地!“
赵文昭。
苏晚迅速在脑中调出这个名字的信息——赵家嫡长孙,二十三岁,清河镇有名的纨绔恶少,绰号“赵大虫“。仗着赵家在东街的势力横行霸道,欺男霸女,镇上提起他没有不恨的。
但恨归恨——杀人是另一回事。
“什么时候发现的?“苏晚扔下帕子,一边套外衣一边问。
“今天早上!管家去祠堂上香——推门一看——人就躺在那里!“周小胖的胖脸上又害怕又兴奋,这种大事他一辈子都没见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家隔壁的王嫂子在赵家做浆洗的活儿——她出来说的——现在半条街都知道了!“
苏晚快步出了门。
陈伯在身后喊:“公子,早饭还没——“
“不吃了。“
……
赵家祠堂在赵宅的东北角,是一座独立的青砖建筑,比赵家的主院还考究。三开间的规制,飞檐翘角,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赵家在清河镇扎根四代,祠堂是他们最体面的地方。
苏晚赶到的时候,祠堂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赵家的下人、管家、还有闻讯赶来的马巡检。
马巡检是清河镇的巡检——负责日常治安的那种小官。四十来岁,身材粗壮,平时管管打架斗殴、小偷小摸还行。碰到命案,他就跟无头苍蝇一样了。
一看到苏晚,他像看到了救星。
“苏公子!“他一把抓住苏晚的袖子,脸上又急又怕,“你快来看看——这、这——我不敢进去——“
“先封锁现场。“苏晚的声音冷静到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这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是前世无数次出现场练出来的本能反应,“所有人退到院门外面。不许踩进院子、不许碰门把手、不许朝里面扔东西看热闹。除了我,谁都不许进去。“
马巡检虽然官职比她高,但此刻完全听她指挥——连忙吆喝着把人都赶了出去。
赵家家主赵德昌拄着拐杖站在院子里。
七十来岁的老人,须发皆白,一双眼睛在皱纹中间亮得惊人。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赵文昭的母亲王氏,脸色惨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但硬撑着没有哭出来。
赵德昌旁边还有一个人——三十来岁,方脸,穿着一件藏青色棉袍。他的表情比王氏复杂得多——惊讶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是赵家二房的赵文远,赵文昭的堂兄弟。
“赵老太爷。“苏晚走到赵德昌面前行了一礼,“请容苏某进去查看。“
赵德昌看了她一眼。
他认识苏晚——清河镇破了三桩案子的那个少年。年纪不大,但验尸的本事比县衙的老仵作还强。
“进去。“赵德昌的声音像砂石碾过铁板,“查清楚。“
苏晚推开了祠堂的门。
……
血腥味扑面而来。
不是新鲜血液的铁锈味——而是血液干涸后那种沉闷的、甜腥的味道。苏晚的鼻腔自动分辨出了其中的成分——血红蛋白氧化分解的气味,混合着残酒和燃尽的香灰。
祠堂不大——正堂约三丈见方,正面是供桌和祖先牌位。供桌上还有三根烧完的残香插在铜香炉里,灰柱摇摇欲坠。
赵文昭的尸体倒在供桌前方约五尺的位置——面朝上,仰倒在地。
他穿着一件做工考究的靛蓝织锦袍子——这是庙会第一天穿的衣服。身下是一大滩干涸的暗红色血液,血迹从胸口向四周扩散,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苏晚没有急着靠近尸体。
她先站在门口,用目光扫了一遍整个现场——这是她前世养成的习惯:先看全局,再看细节。
门——祠堂只有一扇南面的大门。双开木门,门栓是从内侧插的铁销。管家说昨晚亥时许他来锁门的时候门是关着的,今早来的时候门栓依然锁着。
窗户——东侧两扇窗户完好无损,窗纸干净,插销在内侧扣着。西侧两扇窗户——
苏晚走过去。
西侧靠南的那扇窗户的窗纸上有一处破损。位置在窗户的右下角,大约巴掌大小。破损的边缘非常整齐——不是风吹破的,是被利器从外面切开的。
切口是弧形的,刀口干净利落——使用的工具非常锋利。薄刃,可能是剪刀或者剔骨刀之类的工具。
从这个破口伸手进去,刚好可以够到窗户内侧的插销。
苏晚站在窗户外面比划了一下——从切口到插销的距离约一尺半。成年人的手臂长度足够。
凶手的进出路径确认了。
她回到尸体旁边,蹲了下来。
第一步:体位。
仰卧位,四肢自然展开。右手在身侧,左手在腹部上方——不是搏斗后的姿势,也不是倒下时挣扎的痕迹。像是瞬间倒地,几乎没有时间反应。
第二步:致命伤。
左胸,第四肋间与第五肋间之间——正对心脏。伤口呈梭形,长约一寸二分——一端尖锐、一端较钝。这是典型的单刃刺器创——刀背造成钝端,刀刃造成尖端。
刺入角度:从上向下倾斜约十五度,刀刃略向左偏。
深度——苏晚用手指在伤口边缘轻轻比了比——约四寸。
四寸。穿透胸壁,直达心脏。
一刀毙命。
这个角度和深度——凶手的出手极其精准。不是乱捅——是知道往哪里捅。
第三步:防御伤。
苏晚仔细检查了赵文昭的双手、前臂和身体其他部位。
没有。
没有任何防御性损伤。手掌干净,指甲下面没有异物——没有抓挠过任何人。前臂没有擦伤或淤青——没有用手臂挡过刀。
他完全没有挣扎。
第四步:面部表情。
赵文昭的脸上残留着一种凝固的表情——嘴微微张开,眉头微皱,眼睛半睁着。
不是恐惧——是惊讶。
他死的时候——看到了凶手。但他没有预料到那一刀。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或者至少——是一个他不设防的人。
苏晚站起来,将目光转向了现场的其他细节。
供桌前面的地上散落着一些铜钱——看起来像是掷筊用的。旁边是一只倒下的酒坛,坛口朝下,剩余的酒液已经浸入了血泊,将血迹的边缘染成了淡粉色。
在酒坛旁边——有两只酒杯。
两只。
苏晚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一只杯子里有明显的酒液残留——酒渍在杯壁上形成了清晰的水痕线,杯底还有少许浑浊的沉淀。这是正常使用后的杯子。
另一只杯子——几乎是干净的。杯壁上只有极淡的、均匀的水痕,像是被人用布仔细擦拭过。但擦得再干净,也擦不掉杯口边缘一圈极淡的唇脂痕——
苏晚凑近了看。
是的——唇脂。极淡的颜色,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阳光的侧照下,杯口有一层微微发亮的薄膜。
女人用的唇脂。
跟赵文昭一起喝酒的人——是一个女人。
苏晚没有碰那只杯子。她只是凑近闻了闻——酒味之下,有一丝极淡的、甜腻的味道。像是某种草药——
蒙汗药。
她直起身来,在祠堂里又转了一圈。
酒坛旁边的地面上有一小摊灰白色的粉末——纸灰。有人在这里烧过一张纸。纸灰已经散了大半,但还能看出是折叠过的——折叠的纸,烧掉之后痕迹呈方形而非不规则形。
一张折叠的纸条。
最后,苏晚检查了尸体的衣物——赵文昭的腰带上别着一只荷包,里面是几两碎银和一枚平安扣。衣襟上有酒渍,袖口也有。
但最关键的东西——凶器——不在现场。凶手带走了。
苏晚做完了全部检查,估算了一下死亡时间。
尸僵已经完全形成并开始松解——考虑到秋季十月的气温(白天十余度,夜间五六度),死亡时间大约在昨晚亥时到子时之间。
她整理了一下思路,走出了祠堂。
……
院子里,赵德昌、王氏、赵文远和马巡检都在等着。
苏晚没有拐弯抹角。
“赵老太爷——死因已经查明了。“
赵德昌的拐杖在石板上顿了一下。“说。“
“令孙死于单刃利器刺穿心脏——一刀毙命,极为精准。凶器是一种短刀,刀刃约一寸二分宽,刺入角度从上向下倾斜十五度,刀刃偏左。现场没有找到凶器——凶手带走了。“
赵德昌的脸上没有表情变化。但他身旁的王氏抖了一下,用手帕捂住了嘴。
“令孙身上没有任何防御伤——没有搏斗、没有挣扎。面部表情是惊讶而非恐惧——他没有预料到那一击。这说明——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或者至少是他不设防的人。“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现场有两只酒杯。一只有正常酒渍,另一只被人仔细擦过。擦过的杯子上残留着极淡的唇脂痕迹和药物气味——蒙汗药。凶手在动手之前,先用掺了蒙汗药的酒让令孙失去了部分清醒意识。“
苏晚顿了一下。
“凶手从西侧窗户进出。窗纸被利器从外面切开,通过破口拨开内侧插销。大门始终从内锁着——但这不是密室杀人。“
“还有——“苏晚最后说,“酒坛旁边有一小堆纸灰。有人在祠堂里烧掉了一张纸条。结合管家说令孙走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极有可能是有人用纸条约他在祠堂见面。“
她看着赵德昌。
“这是一桩有预谋、有准备的刺杀。凶手熟悉赵家祠堂的布局、知道令孙的行踪、能够约他独处——“
苏晚没有把最后一个结论说出来。
但她的眼神已经说了——
凶手不在远处。凶手就在赵文昭身边。
赵德昌站了很久。周围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最终,老人只说了一个字——
“查。“
……
苏晚走出赵家大门的时候,庙会的锣鼓声从远处传来。
人们还在看戏、买糖、猜灯谜。他们还不知道,就在赵宅高墙后面的祠堂里,清河镇最嚣张的纨绔少爷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但很快——他们就会知道了。
苏晚在赵家门外的街角停了一下。
她需要理清思路。
这个案子跟之前的三起毒杀案不同——王福生、陈四海和乞丐的死都跟太师府有关,手段是投毒。但赵文昭的死是刀刺,是面对面的、带有强烈个人色彩的杀人。
这不是太师府的风格。
太师府杀人用毒——无声无息,不留痕迹。赵文昭的死太“个人“了——一刀穿心,仇恨直指目标。
而那只杯子上的唇脂——
苏晚在心里画了一个圈。
凶手是一个女人。
一个跟赵文昭有交集的女人。
一个恨他入骨的女人。
苏晚抬头看了看天。秋日的阳光很淡,像一层薄薄的纱覆在这个小镇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但真相不会等人。
她转身,朝东街走去——裴景渊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