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害花时蕊之事,绝非花宪瑗一人所能为之,林夫人亦在其中推波助澜。此刻,林夫人同样惊惶失措,心神不宁,全然无法辨明眼前之人究竟是人是鬼。
尚书大人对此一无所知,只当是花时蕊故意前来搅局,当即上前厉声斥责:“小五!这究竟是何缘由?即便生性贪玩,亦当有分寸!怎可在你姐姐的纳吉宴上如此肆意妄为!你莫不是诚心如此?!”
换作往日的花时蕊,此刻怕是早已跪地请罪,默默承受父亲的训斥与贬低。
然而,今日所迎来的,却并非往日的顺从。
“父亲……女儿胡闹了吗?女儿也不知,好好的纳吉宴,众人为何不在正厅安坐,反倒齐聚后院的望舒池?”
不等花尚书开口,她又接着说道:“女儿只是见池中莲花绽放,便想着泛舟采些莲藕,为姐姐的纳吉宴添一道佳肴,不曾想不慎跌入湖中,惊扰了各位,这确是小五的不是。可到了父亲口中,小五怎就成了大闹嫡姐纳吉宴的人呢?”
一番话怼得花尚书哑口无言。
身为父亲,即便知晓女儿只是想泛舟采藕,即便知晓她不慎落水,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却是误解与不分青红皂白的责备,而非对女儿是否安好的关切……
花宪瑗被人搀扶着退下,林夫人也顾不得探究花时蕊是人是鬼,急忙搀扶着女儿回房,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花尚书为了给自己寻个台阶下
只得开口说道:“小女顽皮,惊扰了各位,花某在此赔罪。还望殿下莫要见怪……请各位随我回正厅饮酒吧。”
燕珏轩却无暇顾及花尚书的言语,他此刻满心皆是疑问
只想向花时蕊问个明白:为何要将书信和玉佩还给他?那封绝情信是真心实意所写吗?她当真只是采莲藕时不慎落水?她何时变得擅长水性了?
可还没等他开口,“花时蕊”便已转身离去。
燕珏明的目光,依旧紧紧追随着“花时蕊”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沐浴着清冷的月色,“花时蕊”凝视着水中倒映的面容,伸手轻轻抚摸着脸颊,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温暖。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体会过这般真实的感觉了。
一阵晚风徐徐拂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的衣服依旧湿漉漉的。
“她住在哪里呢?”
“花时蕊”对尚书府全然陌生,只能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忽然,她看见一位身着紫色衣衫的男子,便走上前去,想向他问路。
“郎君,这位郎君,请问你是这尚书府的人吗?”她拦住了紫衣男子的去路。
只见那紫衣男子撇了撇嘴,随即又笑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有趣的景象。
“我的这位五妹妹,莫不是一晚上傻了不成?怎么连三哥我都不认识了?”
三哥?“花时蕊”心中若有所悟。
“三……三哥,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我有些迷路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反应了过来,说道:“直走右拐,章樱院。”
“多谢三哥。”她有些尴尬地离开了。
花宪辰心中纳闷,他这个五妹妹不过是落了次水,怎就把脑子给磕坏了,连他都不认得了,甚至连自己的住处都忘了。
只是见她浑身湿淋淋的,也不便多留,只好让她先回去。
她前脚刚踏进章樱院,就见一个侍女哭着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姑娘!您可回来了!”
想必这就是自己的侍女了。“花时蕊”心中暗自思忖。
“姑娘……奴婢还以为……还以为您再也回不来了呢。您怎么浑身都湿透了?快进屋更衣,免得着凉,奴婢这就去给您打热水。”
小侍女领着“花时蕊”进了屋。屋子不大,用素色屏风隔成了内外两间,屋内陈设简单,但还算干净。
只是怎么看,都不像是尚书府小姐该住的地方,甚至连普通下人住的都比不上,透着一股简陋与寒酸。
她换下湿衣服,坐在床上,看着那个小侍女,开口问道:“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小满。”
“哦……哦,小满。”
“你来跟我说说这尚书府上下的人际关系吧……”
小满愣了一下,虽心中满是疑惑,却也不好多问主子
只得开始说道:“您是尚书府的五小姐,生母是韩姨娘。韩姨娘原本是二公子的乳母,后来被老爷看中,抬为了姨娘。您还有一个同母异父的哥哥,名叫米蘅。”
“然后呢?”
“然后……就是大小姐……前些日子,大小姐把您带走了。也不知道姑娘在她那儿受了多少委屈,如今竟能毫发无损地回来……”说着,小满的声音便哽咽起来。
“好了,你先继续说尚书府的事。”
“哦哦哦。大小姐名叫花宪瑗,是正室林夫人所生,与三公子花宪辰是一母同胞。大小姐时常欺负您,她有的东西不许您有,她没有的东西您就更不许有了。三公子对您也算不上袒护,态度总是冷冷的,不冷不热。”
“还有二公子花宪煜,也是庶出,他是文姨娘所生。文姨娘原本是老夫人院里的丫鬟,后来生下四姑娘花时雪后,身子便落下了病根,很早就过世了。老夫人便将二公子和四姑娘接到身边抚养。”
“然后就是六公子花宪桉,他是楚姨娘所生,与姑娘您同岁。楚姨娘原是歌姬,因得老爷宠爱而最受恩宠。六公子仗着姨娘得宠,也总爱欺负姑娘,性子顽劣得很,时常挑事……”
啧啧啧,没想到这一大家子……个个都是人精啊,关系错综复杂……
她实在没精力再听下去,便摆了摆手说:“好了好了,明天再接着说吧,我累了。”随后,便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