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宪瑗既已对花时蕊痛下杀手,便敛了眸底狠戾,款步回至正厅,强作温婉与燕珏轩共向宾客敬酒。
琉璃灯影下,她瞥见身侧男子执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眸光虽落在觥筹交错间,魂魄却似早已飞出这喧嚣厅堂。
花宪瑗心下冷笑,料定他必是念着那贱人的安危,偏生还得维持着贤良淑德的模样,指尖几乎要将锦袖攥出褶皱——若能让花时蕊死得再惨烈些,方解她心头之恨。
“珏轩哥哥,可是酒意上头,身子不适?“她柔声道,指尖若有似无地搭上他的衣袖。
燕珏轩正愁寻不到脱身之机,闻言如蒙大赦,只盼即刻离席去找花时蕊问个明白。
他始终不愿相信,那个曾与他月下盟誓的女子会真的弃他而去。
“许是多饮了几杯,略感疲乏。本王去园中走走,散散酒气便回。“说罢抬手欲拂开她的手。
花宪瑗却像早有预料般,指尖骤然收紧:“珏轩哥哥,今日宾客满堂,此时离席岂不惹人非议?“
尚书夫人林氏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鬓边金步摇随着话语轻颤:
“三皇子殿下,今日乃您与婠婠的纳吉吉日,怎好说走就走?“
燕珏轩眉头微蹙,脸色沉了几分。
他望着环伺的宾客,再看看花宪瑗那双看似担忧实则暗藏算计的眼睛,只觉胸口闷得发慌。
“殿下若嫌正厅气闷,不如让婠婠陪您同游?“林氏上前一步,语气愈发殷切,“往后便是夫妻,多些相处也好增进情意。“
正当燕珏轩进退维谷之际,一道清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自侧席传来:
“听闻尚书府望舒池的莲花开得正好,何不趁着月色,邀众人同去赏玩一番?也好让三弟散散酒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人一袭玄色锦袍,墨发用玉冠松松绾着。剑眉斜飞入鬓,星眸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眼角那颗泪痣却似凝着化不开的轻愁,将那份不羁中和得恰到好处。
此人正是素来深居简出的二皇子——燕珏明。
奇的是,这位皇子殿下平日连宫宴都甚少出席,今日竟破例来了三弟的纳吉宴。
花宪瑗闻言脸色骤变,唇瓣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望舒池?那正是她方才沉尸之处!此刻若去后花园,万一被人察觉端倪,岂非前功尽弃?
可转念一想,若不依着二皇子,反倒显得心虚;更怕燕珏轩借机脱身后去找寻花时蕊,届时那贱人的失踪定会掀起轩然大波。
心念电转间,她已敛起惊慌,强笑道:“二皇子殿下此言甚好。珏轩哥哥怕是还未曾见过望舒池的莲花盛景呢。“
见主家应了,宾客们顿时来了兴致,纷纷附和着要同去赏莲。
花宪瑗被簇拥在人群中,只觉每走一步都似踩在刀尖上。
她不住在心中盘算:花时蕊此刻想来早已沉入湖底,尸身被重物坠着,料想不会轻易浮起......但愿董嬷嬷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
燕珏轩亦是心事重重。
他望着身前花宪瑗摇曳的背影,只觉这满园喧嚣都成了碍眼的屏障。
他只想知道,花时蕊究竟去了哪里?为何要留下那封决绝的信笺?
月色如纱,笼罩着静谧的后花园。
望舒池畔杨柳依依,满池莲花在晚风中舒展着粉白花瓣,倒映在粼粼波光中,恍若广寒宫阙落入凡尘。
谁能想到,这清雅绝美的景致之下,正沉睡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身。
忽然,水面“哗啦“一声轻响,一圈圈涟漪迅速扩散开来。众人尚在惊叹莲景,却见一道素白身影骤然从水中跃出!
“鬼啊!“
不知是谁先惊叫出声,宾客们顿时乱作一团。
花宪瑗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那身形,那素衣......难道是花时蕊的冤魂来找她索命?恐惧如潮水般将她吞没,眼前一黑便直挺挺晕了过去。
燕珏轩却在看清那女子面容的刹那,心脏骤然停跳。
湿漉漉的青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露出的容颜分明就是他日思夜想的花时蕊!
他脑中一片空白,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想纵身跃入池中将她抱住。
可不等他有所动作,那“花时蕊“已踩着水波,姿态从容地游上了岸。月光洒在她素白的裙裾上,晕开一层朦胧光晕。
燕珏轩惊得后退半步,手中酒杯“哐当“落地——他记得清清楚楚,时蕊自幼怕水,根本不识水性,怎会有如此利落的泳技?
池边柳荫下,燕珏明执扇轻摇的手微微一顿。
他望着那个浑身湿透却眼神清亮的女子,眼角泪痣在月色下泛着奇异光泽,唇边那抹不羁的笑容里,悄然染上了探究的意味。
这尚书府五小姐,似乎和传闻中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