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古宅藏宝案(上)

王员外蹲在地上,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着那个从地砖下起出的小陶罐——罐子不大,灰扑扑的,沾满了泥土。

沈昭怡小心地打开罐盖。

里面是散碎的银子,一块一块,大小不一,还有一些玉饰:成色一般,但有些年头了。

王员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真……真有啊……”

他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像是怕烫手。

他没想到真有“宝藏”,更没想到沈昭怡真能和“鬼”沟通——这事儿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沈昭怡没管他的震惊。

她当着王员外的面,把罐子里的东西倒在一块干净的布上,一块一块清点:

银子一共三十二两七钱。

玉饰四件:一只镯子、两个玉佩、一个扳指,都不算贵重,但确是老物。

她拿起笔,在准备好的纸上记录下来,写清楚每样东西的名称、数量、大致价值。

然后,她又拿出一张新纸,开始起草“阴阳契约”副本——这是她昨晚想好的,专门用于处理“遗物处置”。

条款写得很清楚:

这些财物将按老秀才的遗愿,资助族中品性好的远房侄孙读书。

委托给城南信誉较好的“德丰牙行”执行——负责找人、监督资金、定期向沈昭怡汇报。

契约一式三份:沈昭怡留一份,王员外留一份,牙行留一份。

王员外全程看着,嘴巴就没合上过。

等沈昭怡写完,让他签字按手印时,他才回过神来。

“居士……”他咽了口唾沫,“这些银子,真的……就这么给人了?”

他有点舍不得。虽然契约签了,宅子也安宁了,但眼睁睁看着银子流走,还是心疼。

沈昭怡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契约如此。”

“王员外若是不愿,也可反悔。但后果自负。”

王员外一个激灵,想起宅子里那呜呜咽咽的哭声,还有沈昭怡刚才和“鬼”沟通的样子。

他打了个寒颤:“不不不,我愿意!按契约办!”

他赶紧签字,按手印,生怕慢了一步。

沈昭怡收起契约,把清点好的财物重新装回罐子,封好。

这才对王员外说:“此事了了。宅子不会再闹。”

“尾款……”

王员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两银子,双手奉上:“这是剩余的酬劳,居士收好。”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真诚的钦佩:“居士,此事王某承情。您是真有本事。日后若有朋友遇到类似麻烦,定当引荐!”

沈昭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接过银子,微微一笑:“那便多谢王员外了。”

王员外又客套了几句,才抱着罐子离开,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心头大石。

此事过后,他在商人圈子的几次聚会中,“无意间”提起了这件事。

他讲得绘声绘色: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宅子,夜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请了和尚道士,屁用没有!”

“后来啊,经人介绍,找到一位居士——年轻,还是个女子,戴个面纱。”

他把过程详细讲了一遍,重点突出沈昭怡的“专业”:

怎么调查,怎么沟通,怎么定契约,怎么处理遗物。

末了,他还感慨:

“别看人家年轻,是真有本事。”

“办事规矩,讲信用。”

“虽然收费贵点,但值啊!宅子安宁了,我还落个好名声。”

这话在城南小商人圈子里传开了。

很快,“明夷居士”的名号开始悄悄流传。

特点被总结出来:

年轻女子,戴面纱;

住在青云里西巷;

不搞法事,不念经;

先调查,后方案;

明码标价,签契约;

办事利落,效果扎实。

虽然收费比街头神棍高,但胜在“解决问题”。

口碑慢慢起来了。

沈昭怡迎来了第三位客户——是个漕帮的小头目,姓赵。

赵头目是听跑码力的兄弟说起的。

他负责的码头,最近半个月连着“淹死”了两个工人,都是不熟水性的,死状蹊跷,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下去的。

码头人心惶惶,活都干不利索了。

赵头目五大三粗,一脸横肉,说话直来直去。

他一进门就嚷嚷:

“你就是明夷居士?”

沈昭怡点头:“正是。”

“听说你有点本事?”赵头目上下打量她,“俺们码头出事了,连着淹死两个人!都说是水鬼索命!”

他压低声音:“俺们请过两个道士,钱花了不少,屁用没有!听说居士你实在,你给看看。”

“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在作祟?要真是水鬼,能不能除掉?价钱好说!”

漕帮控制码头,现金流充足,出手比书生和商人阔绰。

沈昭怡没有立刻答应,照例要求实地查看。

傍晚,她带着秋月来到码头。

这里阴气确实较重,水汽弥漫,湿漉漉的。

她能看见水下有些模糊的阴影,但并非凶厉之辈。

秋月潜入水中探查,很快回报:

那是一个多年前失足淹死的苦力残魂,意识微弱,只有本能。

码头扩建时,侵占了水下一处暗流平缓的区域——那是他生前的“栖身地”。

残魂本能地排斥“入侵者”,新来的工人不熟水性,在那里容易出事。

沈昭怡心里有底了。

回到岸上,她对赵头目解释:

“并非索命水鬼,乃一可怜残魂。”

“他可驱散,但你们扩建码头扰其在先。强行驱散,恐有业力,且未必能保长久平安。”

她顿了顿:“我可与之协商,为他另寻一处合适水域安置,并约定互不侵扰。此法更稳妥。”

赵头目将信将疑:“跟水鬼……商量?”

沈昭怡点头:“正是。若他同意,你们只需按约定,在指定位置沉放一些特制的‘栖魂物’,并每年简单祭祀即可。此事需三方契约——你,我,残魂。”

赵头目想了想——码头的安稳更重要。要是再死人,上面怪罪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

他一咬牙:“成!就按居士说的办!”

这次契约更复杂些。

沈昭怡准备了水边祭品,让秋月作为“翻译”,与那苦力残魂沟通了足足半个时辰。

残魂意识微弱,沟通困难。

但在秋月的耐心引导和沈昭怡《功德账簿》的安抚下,最终接受了“搬家”的方案。

沈昭怡指点赵头目,在码头另一处僻静水域,沉放了十几个刻有简易安魂符的石墩——作为残魂新的“栖身地”。

又让赵头目备了些香烛纸钱,简单祭祀。

仪式完成后,码头果然恢复了平静,再没有工人“意外”淹死。

赵头目大喜过望,痛快地付了二两银子酬劳,还拍着胸脯保证:

“居士以后在这片有事,报我赵老三的名字!”

沈昭怡的客户名单里,又多了一个底层江湖关系。

接连三单成功,沈昭怡手头宽裕了些。

她在青云里找了个稍大、更独立的带院小屋,搬了进去。

院子比以前宽敞,屋子也多了两间。

她正式挂起了“明夷事务所”的木质招牌。

虽然依然简陋,但至少,像个正经“事务所”了。

挂牌那天,她站在院门口,看着那块新招牌,心里有些感慨。

从侯府逃出来,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月。

她有了自己的住处,有了自己的事业。

虽然还只是起步,但至少,站稳了脚跟。

然而,树大招风。

她的生意好了,自然就动了别人的蛋糕。

一个常在附近摆摊算命、自称“张半仙”的干瘦老头,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