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书生成“自来水”

柳文清缓过劲来。

他凑到灯笼光下,仔细看那篇文章。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

他喃喃自语。

“此等见识,绝非寻常腐儒……”

“条理清晰,见解深刻,字里行间都是忧国忧民之心。”

他抬起头,看向祠堂里模糊的牌位。

“这位前辈,怕是怀才不遇,抱憾而终啊……”

他转过身,对着沈昭怡,深深一揖。

腰弯得很低。

“多谢居士成全!”

“晚生……感觉轻松多了!”

“脑中那嗡嗡声,彻底消失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色是前所未有的明朗。

眼睛里有了光。

脸上也有了血色。

沈昭怡伸手扶起他。

提醒道:

“契约完成。”

“柳公子需将这篇文章妥善收好。”

“或可找机会使之面世,让更多人看到。”

“也算全了前辈遗愿。”

她顿了顿,拿起桌上那支笔。

笔杆摸起来,比之前温润了些。

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散尽了。

“至于这支笔……”

“执念已散,如今只是支普通旧笔。”

“公子可留作纪念。”

柳文清珍重地把文章叠好,小心放进怀里。

又把那支笔也收好。

然后,他从袖子里掏出准备好的两百文尾款。

双手捧着,递给沈昭怡。

“居士,这是剩余的酬劳。”

他犹豫了一下,脸微微发红。

“还有一事……”

“此事……可否为晚生保密?”

“并非信不过居士。”

“只是……”

他声音小了下去。

“只是恐惹来闲言碎语。”

沈昭怡接过钱,点了点头。

“客户隐私,自当严守。”

“契约中亦有此款。”

柳文清这才彻底放心。

又行了一礼,才提着灯笼离开。

脚步轻快。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沈昭怡看着他走远。

然后才收拾东西,回到小院。

三日后。

柳文清气色明显好转的消息,在青云里小范围传开了。

他原本憔悴得像个痨病鬼。

现在虽然还清瘦,但脸色红润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走路不再摇摇晃晃。

读书也能坐得住了。

有相熟的书生好奇,问他:

“柳兄,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柳文清只是含糊地笑。

“哪有什么灵丹妙药。”

“就是遇到一位有本事的居士。”

“做了场法事,心神安宁了。”

别人再追问。

居士叫什么?住在哪儿?怎么找到的?

他就闭口不谈。

只说:

“有缘自会得知。”

问急了,他就摇头。

“那位居士不喜张扬。”

“我答应过要保密的。”

他越是这样遮遮掩掩,别人就越是好奇。

私下里议论纷纷。

“真有这么厉害的居士?”

“柳书生那样子,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就在咱们这片儿?青云里西巷?”

“好像是……”

议论归议论。

没人真的找上门。

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沈昭怡这边。

用柳文清的三百文钱,购置了稍好一些的笔墨纸砚。

纸张更厚实。

墨锭更细腻。

笔也买了两支新的。

虽然还是便宜货,但比之前的好用多了。

她用这些新的工具,进一步优化了委托契约的模板。

增加了“保密条款”。

约定事务所必须对客户信息严格保密,不得泄露。

增加了“后续服务约定”。

约定如果问题复发,或者出现新的关联问题,客户可以优先、优惠寻求帮助。

条款写得更加详细、清晰。

她还让秋月白天在巷子口附近“蹲守”。

隐去身形。

留意路过的人。

看有没有谁神色异常。

有没有谁走路心不在焉,眼神飘忽。

有没有谁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创业初期,必须主动挖掘潜在客户。

光等客户上门,效率太低了。

又过了两日。

第一位主动上门的客户,出现了。

是个中年男子。

穿着绸缎长衫,肚子微微隆起。

手指上戴着个玉扳指。

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站在院门外,抬头看了看简陋的招牌。

又看了看破旧的门面。

眉头皱了起来。

眼中露出明显的怀疑。

他是王员外。

在城南做些小生意,家里有点积蓄。

昨天在茶楼喝茶,听几个相熟的小商人闲聊。

说起青云里西巷,有个厉害的居士。

悄无声息就解决了柳书生撞邪的事。

他正好最近烦心,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来了。

可眼前这地方……

也太寒酸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沈昭怡打开门。

戴着面纱。

“请问……”

王员外上下打量她。

看到是个年轻女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找明夷居士。”

他语气有些生硬。

“我就是。”

沈昭怡平静地说。

王员外愣了一下。

“你?”

他显然不信。

沈昭怡也不解释。

侧身让开。

“请进。”

王员外将信将疑地走了进去。

院子很小。

屋里也很简陋。

只有一张破桌子,两把旧凳子。

桌上铺着干净的布。

摆着笔墨纸砚。

虽然简陋,但收拾得很整齐。

王员外坐下。

沈昭怡给他倒了杯清水。

“贵姓?”

“我姓王。”

王员外接过水杯,没喝。

放在桌上。

“王员外。”

沈昭怡在他对面坐下。

“有何困扰?”

王员外叹了口气。

开始讲述。

他前阵子贪便宜,买了一处老宅。

位置不错,价格极低。

他以为是捡了漏。

可搬进去后,问题就来了。

每到夜里,就有老者的哭声。

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他请过两次和尚念经。

花了钱,屁用没有。

又请了一次道士贴符。

符贴了,哭声反而更凄厉了。

像是在抗议。

他现在晚上根本不敢住。

想转手卖出去,可谁要闹鬼的宅子?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

“不瞒居士。”

“那宅子……我本以为是捡了漏。”

“如今看来,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砸手里了。”

沈昭怡安静地听完。

然后问:

“宅子在哪儿?”

“我能去看看吗?”

王员外犹豫了一下。

“现在?”

“对。”

沈昭怡点头。

“光听你说,不够。”

“我得亲眼看看,才能判断。”

王员外想了想,反正宅子空着,看看也无妨。

“行。”

“我带你去。”

沈昭怡带上必要的工具。

还有秋月。

隐去身形,跟在她身边。

两人坐上王员外雇的马车。

走了小半个时辰,来到一处两进的老宅。

位置确实不错。

在城南偏东,靠近主街。

但宅子很旧了。

墙皮斑驳,门上的漆也掉了。

透着一股陈腐阴森之气。

沈昭怡一进门。

脖颈的妖印,就传来微热感。

她抬眼看去。

庭院角落里,有个淡淡的灰影。

在那里徘徊。

飘来飘去。

秋月在她身边显形,低声道:

“是个老头。”

“没恶意。”

“就是……很伤心。”

沈昭怡点点头。

她让王员外在院子里等着。

自己跟着秋月,在宅子里转了一圈。

通过《功德账簿》的感知,和秋月的近距离探查。

她很快弄清了情况。

那灰影是宅子的原主人。

一个无儿无女的老秀才。

他死前,把自己一生的积蓄,藏在了宅子里。

怕被后来者侵占。

所以执念徘徊,不肯离去。

每到夜里,就“哭泣”。

其实不是真的哭。

是魂体无意识散发的悲念波动。

普通人听来,就像是老者的哭声。

回到小院。

沈昭怡对坐立不安的王员外道:

“情况我弄清楚了。”

王员外立刻坐直了。

“如何?”

“此非恶鬼。”

沈昭怡说。

“乃原主执念未消。”

她顿了顿,给出两个选择。

“他有东西藏在家里,怕被人拿走,所以徘徊不去。”

“此事有两种解法。”

“第一,简单驱散。”

“我可以施法,让他魂飞魄散。”

“宅子立刻安宁。”

“但你会损阴德,而且他藏的东西,将永不见天日。”

王员外脸色变了变。

“那第二种呢?”

“第二种,沟通调解。”

沈昭怡说。

“我与他沟通,寻回他藏匿的遗物。”

“然后按他的遗愿处置。”

“这样,宅子可宁,你也能得些好处。”

“至少知道宅子里藏了什么。”

王员外眼睛亮了。

“能知道藏了什么?”

“对。”

“但此法更费事,收费也更贵。”

沈昭怡说。

“简单驱散,五百文。”

“沟通调解,寻物处置,一两银子。”

“而且寻回的东西,必须按约定处置。”

“你不能私吞。”

王员外陷入沉思。

宅子的价值,远超一两银子。

如果能彻底解决问题,还能知道藏了什么……

他权衡再三。

“我选第二种!”

“就按居士说的办!”

沈昭怡点点头。

拿出新的契约模板,开始填写。

条款写得很详细。

包括宅子的地址,处理方式,酬劳金额。

还有最重要的——寻回财物的处置方式。

必须按老秀才的遗愿来。

王员外仔细看了,没问题。

签字,按手印。

付了一两银子定金。

约定第二天傍晚,再去宅子。

次日傍晚。

沈昭怡带着秋月,再次来到老宅。

王员外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祭品。

一些水果,几炷香。

沈昭怡让他在院子里焚香。

然后自己走进宅子。

秋月显形,站在她身边。

通过《功德账簿》的引导,和秋月的“翻译”。

沈昭怡开始与那老秀才的残念沟通。

过程很艰难。

残念意识模糊,只有本能。

反复表达着一个意思:

“我的钱……”

“不能让人拿走……”

秋月耐心地解释:

“我们不是来拿你的钱。”

“是来帮你,把钱用在你希望的地方。”

“你说,你想怎么用?”

残念沉默了。

似乎在回忆。

过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传达出意念:

“族里……有个侄孙……”

“读书……好……”

“给他……”

沈昭怡明白了。

她让秋月转告:

“好。”

“我们帮你把钱找出来。”

“交给你的侄孙,供他读书。”

“这样行吗?”

残念又沉默了。

似乎在权衡。

最终。

它缓缓地,指引出了一个位置。

卧室。

地砖下面。

沈昭怡叫来王员外。

两人一起,撬开地砖。

下面果然有个小陶罐。

打开。

里面是几十两散碎银子。

还有几件不起眼,但有些年头的玉饰。

王员外目瞪口呆。

“真……真有啊……”

沈昭怡把陶罐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

记录下来。

然后对王员外说:

“按约定,这些东西,要用来资助他族里的侄孙读书。”

“我会找个信誉好的牙行,代为执行。”

“你同意吗?”

王员外看着那些银子。

虽然眼馋,但契约签了,他不敢反悔。

何况,宅子能安宁,比这点银子重要。

他点点头。

“同意。”

“就按契约办。”

沈昭怡这才松了口气。

第一单“调解”业务,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