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乱葬岗的“广告”

天刚蒙蒙亮。

沈昭怡就退了房。

脚店的老头还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她背着小包袱,走出店门。

外面雪停了。

但更冷。

沈昭怡搓了搓手,在早点摊买了两个馒头。

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花了两文钱。

她走到一个避风的墙角,蹲下来。

掰开一个馒头,自己吃一半。

另一半,她撕下一小块。

然后从怀里摸出火折子。

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馒头块上跳动。

很快,馒头块就烧焦了,变成一小撮灰烬。

沈昭怡把灰烬撒在地上。

低声说:

“秋月,吃饭了。”

很快,一股微凉的气息在她身边凝聚。

秋月的身影浮现出来。

她看着地上的灰烬,眼神有些茫然。

沈昭怡解释道:

“这叫‘享用香火’。”

“以后这就是你的饭。”

秋月似乎明白了。

她凑近那撮灰烬,轻轻吸了一口气。

灰烬微微晃动。

然后,沈昭怡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暖流从秋月那边传过来。

很轻微。

但确实存在。

她闭上眼睛,查看《功德账簿》。

秋月那一页上,状态后面多了一行小字:

“状态:跟随(香火供养)”

沈昭怡明白了。

通过契约联系,她可以分享自己的“精气”维持秋月存在。

而秋月吸收香火,或者完成契约,也能反哺她微弱的精神力。

这算是一种……共生关系?

她没多想,三口两口吃完馒头。

然后起身,朝青云里的方向走去。

青云里在城南偏西。

是一条很老的巷子。

两边都是低矮的瓦房,墙壁斑驳,有的地方还塌了一块。

但巷子名字取得好。

“青云”,寓意着平步青云。

住在这里的,大多是穷书生。

指望着有一天能金榜题名,飞黄腾达。

沈昭怡在巷子口停下。

她没进去。

就站在远处,观察。

很快,她看到了目标。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的年轻书生。

抱着厚厚一摞书,从一扇破旧的木门里走出来。

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走路摇摇晃晃的,魂不保舍。

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书生吓了一跳,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他赶紧抱住书,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注意到,才松了口气。

然后继续往前走。

脚步虚浮。

沈昭怡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了底。

确实有问题。

但她没立刻上前。

而是转身离开。

在附近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更偏僻的杂院。

院墙塌了一半,里面住了好几户人家。

都是最底层的穷苦人。

沈昭怡找到房东,一个干瘦的老太太。

用一两银子,租下了西边最角落的一间厢房。

租期三个月。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

但有个窄小的院子。

独立出入,有院墙遮蔽。

对她来说,够用了。

付完钱,沈昭怡身上只剩下五十文铜钱。

近乎一半身家没了。

但她不心疼。

这是必要的投资。

安顿下来后,沈昭怡开始制作“广告”。

她扯了一块粗布。

用买来的笔墨,在上面写字。

字还是很丑。

但至少能看清。

“明夷居士,暂居城南。”

“专解疑难,沟通阴阳。”

“驱邪扶正,非为牟利;厘清因果,但求心安。”

“有缘者至青云里西巷第三户问询。”

写完后,她把粗布挂在小院的破木门上。

很简陋。

但至少是个招牌。

光挂招牌不够。

沈昭怡决定主动“推广”。

傍晚,她带着一叠黄纸,来到城南的乱葬岗。

这里靠近城墙根。

荒凉得很。

地上到处是乱石和荒草。

还有一些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写着模糊的字。

是简易的墓碑。

沈昭怡能明显感觉到,脖颈的妖印在微微发热。

视线里,能看到一些淡淡的灰白色虚影在飘荡。

很模糊。

没有意识。

只是本能的残魂,或者地缚灵。

秋月在她身边显现。

看着那些虚影,眼神复杂。

有排斥,也有同病相怜。

沈昭怡没管那些。

她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空地。

点燃黄纸。

一张一张地烧。

一边烧,一边低声念叨:

“过往魂灵,若有冤屈难平、执念未了、心愿未竟,可循此念,至明夷居所。”

“贫道愿倾听缘由,助你了结因果,得享安宁。”

“非诚勿扰,代价面议。”

每烧一张,她都集中精神,通过妖印和《功德账簿》,将一丝极微弱的精神意念附在上面。

这是她昨晚研究出来的小技巧。

很消耗精神力。

但效果应该不错。

烧完最后一叠黄纸。

沈昭怡感到一阵轻微的疲惫。

头有点晕。

她扶着旁边的树,缓了一会儿。

然后,她能感觉到。

有几缕细微的、带着好奇或疑惑的阴气,在周围飘荡。

似乎记住了她的“广告”信息。

正在向四周飘散开。

这是一种非常规的“客户引流”。

效率不高。

但总比没有强。

沈昭怡回到居所。

开始准备“道具”和“话术”。

她把房间一角收拾出来。

搬来破桌子和唯一的凳子。

用一块干净的粗布铺在桌上。

准备了清水,普通的安神香料。

还有空白的、她自制的“委托契约”草稿纸。

契约条款是她昨晚熬夜写的。

参考了前世的合同模板。

用文言文写成。

核心是权责清晰,自愿公平。

写完后,她自己读了一遍。

感觉很专业。

虽然字丑了点。

但内容没问题。

接下来,就是等待。

沈昭怡很有耐心。

前世做危机公关,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有时候为了等一个关键人物,她能在一个地方守好几天。

现在也一样。

她每天就在小院里待着。

看看书,研究《功德账簿》,和秋月交流。

偶尔出去买点吃的。

日子过得很平静。

两天后。

第一位客户终于上门了。

是个年轻的男子。

穿着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正是青云里那个书生。

他站在院门外,踌躇了很久。

来回踱步,想敲门,又不敢。

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敲了敲门。

声音很轻。

沈昭怡早就听到了动静。

她戴上一块素色面纱。

遮住过于年轻的面容。

脖颈的妖印,用衣领和一点点灰粉仔细遮掩。

然后才走过去,打开门。

“请问……”

书生看到她,愣了一下。

似乎没想到“明夷居士”这么年轻。

还是个女子。

沈昭怡平静地说:

“进来吧。”

声音刻意压低,显得成熟一些。

书生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进了院子。

沈昭怡把他带到“咨询室”。

让他坐下。

自己坐在对面。

“贵姓?”

“在下……柳文清。”

书生说话声音很小,带着惶恐。

“柳公子。”

沈昭怡给他倒了杯清水。

“有何困扰?”

柳文清捧着水杯,手指微微发抖。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我可能撞邪了。”

声音在抖。

沈昭怡点点头。

“慢慢说。”

柳文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半个月前,他在城南的旧书摊,淘到一支毛笔。

笔杆是暗沉的老木,笔毫已经秃了,看起来很旧。

摊主说是前朝老物,便宜卖。

他花十文钱买了。

回去后,晚上习字。

刚开始还好。

但写着写着,就感觉不对劲。

笔好像不听使唤。

会自己动。

写出一些奇怪的、残缺的句子。

他看不懂。

最近几天,情况更严重了。

半夜睡觉,总觉得耳边有人吟诵诗文。

声音很模糊,听不清。

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精神越来越差,无法集中。

科考就在下个月。

他快要崩溃了。

柳文清说完,眼圈都红了。

“居士,您……您能帮帮我吗?”

“我、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沈昭怡安静地听完。

然后问:

“那支笔,带了吗?”

柳文清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小心翼翼地打开。

里面是一支毛笔。

笔杆暗沉,确实有些年头了。

笔毫秃了大半。

沈昭怡接过笔。

入手微凉。

能感觉到一股极淡的、陈旧的阴气。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她集中精神,通过《功德账簿》尝试感知。

很快,账簿浮现新的一页。

文字浮现。

“残魂执念·无名老儒”

“执念:未竟之文章”

“因果值:-3(微弱执念,无恶业)”

同时,账簿模拟出两个方案。

“A.强制驱散”

“消耗:低”

“结果:残魂消散,笔可能损坏”

“功德:无”

“B.助其完成执念”

“消耗:中”

“结果:残魂安息,笔或可保留”

“功德:少量,或获赠‘文气’”

沈昭怡看完,心里有底了。

不是恶鬼。

只是一缕残存的文章执念。

想写完没写完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向忐忑不安的柳文清。

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柳公子莫忧。”

“此非恶鬼。”

“乃是一缕未散的文章执念。”

她顿了顿,补充道:

“此事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