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无分文，街头求生

雪还在下。

沈昭怡走在京城南城的陋巷里。

脚下是坑坑洼洼的青石板路，积雪被踩成了黑色的冰碴。

周围一片漆黑。

只有远处偶尔有几盏灯笼的光，在风雪里摇摇晃晃。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棉衣。

冷风从领口灌进去，冻得她直打哆嗦。

原身的记忆里，对这片区域了解不多。

只知道这里是平民和贫苦手工业者聚居的地方。

鱼龙混杂。

什么人都有。

沈昭怡加快了脚步。

她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过夜的地方。

二两银子，看着不少。

但这里是京城。

物价高得吓人。

好一点的客栈，一晚上就要几百文。

她住不起。

大通铺倒是便宜，一晚上二三十文。

但她不敢住。

身份太敏感。

逃奴。

还带着一个鬼魂“员工”。

万一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沈昭怡走了很久。

终于在一家脚店门口停了下来。

门脸很破旧。

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勉强能认出“平安脚店”四个字。

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光很弱，勉强照亮门前的台阶。

沈昭怡推门进去。

里面很狭小。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在打瞌睡。

听到动静，老头睁开眼睛，看了沈昭怡一眼。

“住店？”

声音沙哑。

沈昭怡点头。

“最便宜的客房，一晚上多少钱？”

老头上下打量她。

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棉衣上停了停。

“五十文。”

“柴房改的，只有一床一桌。”

“要不要？”

沈昭怡心里算了算。

五十文，差不多是她现有资金的四十分之一。

贵。

但她没得选。

“要。”

她从怀里摸出钱袋，倒出五十文铜钱。

一个个数过去，放在柜台上。

老头收起钱，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

“后院西边最里面那间。”

“自己过去。”

沈昭怡接过钥匙。

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来到后院。

院子很小，堆满了杂物。

西边最里面，确实有一间小屋子。

门很矮，沈昭怡要弯着腰才能进去。

里面确实只有一床一桌。

床是木板搭的，上面铺着薄薄的稻草和一张破草席。

桌子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

墙角堆着一些柴火。

空气里有股霉味。

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沈昭怡关上门。

插上门闩。

这才松了口气。

她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照亮了小屋。

沈昭怡坐下来，开始检查自己的“财产”。

包袱打开。

里面是几件打补丁的旧衣服。

布料粗糙，洗得发白。

一双破布鞋，鞋底都快磨穿了。

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

沈昭怡打开布包。

里面是几枚锈迹斑斑的铜钱。

这是原身偷偷攒下来的私房钱。

数了数，一共二十三文。

再加上刚才付房钱剩下的银子。

她现在总共还有一两银子五十文，外加二十三文铜钱。

这就是全部启动资金。

沈昭怡把东西收好。

然后闭上眼睛，尝试在脑中呼唤《功德账簿》。

账簿很快浮现。

秋月那一页还在。

状态还是“跟随”。

沈昭怡集中精神，用意念传达了一个指令。

“显形。”

很快，一股微凉的气息在她身边凝聚。

秋月的身影慢慢浮现出来。

比在侯府时凝实了一些。

脸上的怨气消散了大半。

只是魂体还有些湿漉漉的，衣服上还在滴水。

眼神茫然中带着依赖。

沈昭怡看着她，温声道：

“这里暂时安全。”

“秋月，你能离开我多远？”

秋月歪了歪头。

似乎在理解这个问题。

然后，她飘了起来。

缓缓朝墙边移动。

沈昭怡盯着她。

秋月飘到墙边，没有停下。

直接穿了过去。

消失了。

几秒钟后，她又从墙里穿回来。

对沈昭怡点了点头。

沈昭怡继续问：

“你能穿墙？”

秋月再次点头。

“能看到或听到普通人看不到听不到的东西吗？”

秋月想了想。

飘到窗边，指着外面的某个方向。

比划着手势。

沈昭怡看不懂。

但她能感觉到，秋月是在说，那个方向有“同类”的气息。

很微弱。

可能是游魂，也可能是地缚灵。

沈昭怡心里有了计较。

秋月的能力，比她想象的还有用。

穿墙，侦察，感知同类。

这简直是绝佳的情报员和侦察兵。

她让秋月回到自己身边。

然后开始认真规划未来。

直接找活干？

她会的不多。

前世那些技能，在这个时代大多用不上。

丫鬟的活计她会一点，但不熟。

而且容易暴露身份。

风险太大。

利用玄学能力？

这似乎是最有可能快速立足的路径。

她有妖印，能看见鬼。

有《功德账簿》，能处理因果。

还有秋月这个“员工”。

但风险也大。

这个时代，对“异类”的容忍度很低。

万一被当成邪祟，下场比逃奴还惨。

沈昭怡想起脑中的《功德账簿》。

她集中精神，“翻开”账簿。

除了秋月那一页，账簿还给了她一些简单的说明。

文字浮现出来。

“记录善恶，平衡因果”

“凭依：妖印”

“消耗：精神力”

“成长：功德”

沈昭怡仔细看着这些字。

然后尝试用意念询问：

“如何获取功德？”

“如何提升能力？”

账簿很快有了回应。

新的文字浮现。

“化解执念，平息怨气，纠正错漏因果，可得功德”

“功德可温养神魂，提升感知，强化契约”

沈昭怡眼睛亮了。

这印证了她的想法。

做个“阴阳事务中介”，或者“灵魂纠纷调解员”，确实是条可行的路。

她结合前世的公关经验，开始构思商业模式。

客户提出诉求。

人或鬼都可以。

她用《功德账簿》评估因果，制定解决方案。

与双方签订契约，保障执行。

解决问题，收取报酬。

报酬可以是钱，可以是物，可以是情报，也可以是功德。

核心优势是什么？

专业。

透明。

有保障。

和市面上那些装神弄鬼、骗钱害人的“大师”截然不同。

沈昭怡越想越觉得可行。

她需要给这个“事务所”起个名字。

叫什么好？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一点《易经》。

“明夷”。

卦名。

寓意是“光明入地中，晦而明”。

暗合她隐藏身份、行光明之事的理念。

也契合她穿越而来的处境。

就叫“明夷事务所”吧。

沈昭怡定了主意。

但现在还不是挂牌营业的时候。

首要任务，是解决启动资金和固定场所。

住店不是长久之计。

太贵了。

她需要尽快接第一单生意。

赚到第一笔钱，租个固定的小院。

目标客户要选好。

不能太穷，付不起钱。

不能太富，容易惹麻烦。

问题不能太复杂，她现在能力有限。

而且要相对谨慎，不会轻易报官。

中下层百姓最合适。

沈昭怡有了方向。

她看向秋月。

“秋月，我需要你帮个忙。”

秋月看着她，等待指令。

“你晚上出去，帮我‘侦察’一下。”

“找找附近有没有可能有灵异困扰，又请不起‘大师’的人家。”

“或者，有没有聚集了游魂野鬼的地方。”

“比如乱葬岗，废弃宅院之类的。”

秋月点了点头。

身影渐渐变淡，消失不见。

沈昭怡知道她出去了。

她自己也行动起来。

从剩下的钱里，拿出一点点。

去附近的杂货铺，买了最便宜的黄纸、笔墨和一点点朱砂。

又扯了一块粗布。

回到小屋。

沈昭怡把粗布铺在桌上。

用毛笔蘸了墨，开始写“广告词”。

她的毛笔字很丑。

狗爬一样。

但勉强能看清。

“明夷居士，暂居城南。”

“专解疑难，沟通阴阳。”

“驱邪扶正，非为牟利；厘清因果，但求心安。”

“有缘者至青云里西巷第三户问询。”

写完后，她把粗布挂在小屋门外的墙上。

很简陋。

但至少是个开始。

深夜。

秋月回来了。

她飘到沈昭怡面前，开始比划手势。

沈昭怡看不懂。

但《功德账簿》这时候起了作用。

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是秋月“看到”的画面。

城南靠近城墙根的地方，有一片乱葬岗。

夜里，那里有微弱的磷火闪烁。

还能听到隐约的哭泣声。

还有。

附近一个老旧的书生聚居的巷子。

叫青云里。

其中一间出租屋里，住着一个书生。

最近总是精神恍惚。

半夜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沈昭怡眼睛一亮。

书生群体。

有一定文化，相对讲理。

而且，可能付得起一些钱。

第一单生意，就从这里开始尝试。

她铺开黄纸。

拿起毛笔。

开始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起了“业务宣传单”。

字还是很丑。

但至少，能看清了。

她的古代创业生涯，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