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携鬼出府,亡命天涯

沈昭怡推开门,走了出去。

脑中的《功德账簿》还浮在那里。

那几行字清清楚楚。

“秋月”

“冤死”

“执念:清白与惩罚真凶”

“因果值:-15(含冤负)”

“可接引”

沈昭怡用力眨了眨眼。

账簿还在。

不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

外面还有一堆人等着。

沈昭怡看向屋内的阴影。

秋月还站在那里。

湿漉漉的身影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很好,契约成立。”

沈昭怡压低声音说。

“现在,你先藏起来。”

“别吓坏外面的人。”

“等我信号。”

秋月点了点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

像是墨汁滴进水里,慢慢晕开。

几秒钟后,她彻底融入了房间的阴影里。

看不见了。

但沈昭怡能感觉到。

有一股微凉的气息,带着水汽,就萦绕在她身边。

很近。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

脸上适当露出一点疲惫,一点后怕。

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所有人立刻围了上来。

管家站在最前面,脸色紧绷。

“如何?”

他急声问。

“那东西……怎么样了?”

沈昭怡微微低头,语气平静:

“幸不辱命。”

“秋月姑娘的魂魄,暂时安抚住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她冤屈太深,需得化解。”

管家将信将疑。

他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

二小姐还缩在床角,蒙着被子发抖。

地上全是水渍和碎瓷片。

但没有看到秋月的鬼魂。

“你是说……她还在?”

管家的声音有点发颤。

沈昭怡点头。

“秋月姑娘托我传话。”

“她并非偷窃。”

“玉镯是二小姐自己不小心摔碎的。”

“二小姐怕被侯爷夫人责罚,才栽赃给她。”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那些下人们互相交换眼色。

有些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有些人则是一脸震惊。

管家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向屋内。

这时候,二小姐似乎因为秋月的鬼魂暂时离开,稍微缓过神来。

她听到了外面的对话。

猛地掀开被子,尖声叫道:

“胡说!”

“她胡说!”

“那个贱婢就是偷了东西!”

声音很大,但谁都听得出来,里面透着心虚。

沈昭怡不紧不慢地开口:

“是非曲直,秋月姑娘的魂魄就在这屋里看着呢。”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然后才继续说:

“若不能平息她的冤屈,恐怕……”

话没说完。

房间里的烛火,突然无风自动!

猛地摇曳起来!

火光晃得厉害,忽明忽暗。

一股阴冷的风从屋里刮出来。

吹过每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汗毛都竖起来了。

二小姐吓得再次尖叫起来。

这次声音里全是恐惧。

她死死抓住被子,整个人缩成一团,哭喊道: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管家脸色发白。

他看看沈昭怡,又看看屋里。

权衡利弊。

这事要是闹大了,惊动了侯爷夫人,他这个管家也不用干了。

万一那“厉鬼”真的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咬牙,盯着沈昭怡:

“你有把握让她……彻底离开?”

沈昭怡点头。

“只要应了她的条件。”

“我自有法子送她安心离去。”

管家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进屋里。

他走到床榻边,弯下腰,对二小姐低声说了些什么。

声音太小,外面听不清。

但能看到二小姐拼命摇头。

管家又说了几句。

这次语气重了些。

二小姐的哭声更大了。

最终,在管家的连哄带吓下,二小姐抽抽噎噎地开口了。

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是……是我……”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碎的……”

“我怕爹娘责罚……就、就说是秋月偷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

生怕秋月再出现。

院子里安静极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些下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同情,有愤怒,也有无奈。

沈昭怡看着这一幕,心里没什么波澜。

她早就料到了。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真相不重要,人命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面子,是权势。

管家直起身,走到门口。

“二小姐说了,明日就派人厚葬秋月。”

“给她家人二十两银子的抚恤。”

他看向沈昭怡:

“这样够了吧?”

沈昭怡没回答。

她转过头,对着屋内的阴影处,微微点了点头。

那股萦绕在她身边的微凉气息,似乎平和了一些。

没有刚才那么刺骨了。

沈昭怡这才开口:

“秋月姑娘接受了。”

“她的尸身需尽快打捞安葬,入土为安。”

她顿了顿,看着管家:

“此外,此事已了。”

“但我与秋月姑娘有约,需送她一程。”

“今夜我便要离开侯府。”

管家巴不得送走沈昭怡这个“不祥”又“古怪”的人。

他立刻顺水推舟:

“你平息祸事有功,便准你离府。”

“你的身契……”

他本想扣下。

但沈昭怡平静地看着他:

“身契我已撕毁一角,与秋月姑娘的契约相关,需得带走。”

她声音很轻:

“管家也不想留个尾巴吧?”

管家想起刚才沈昭怡把纸角塞进鬼嘴里的那一幕。

心里发毛。

他挥挥手:

“罢了,你拿走!”

“再给你二两银子,算是酬劳。”

“速速离开!”

很快,一个婆子拿来一个粗布包袱。

里面是几件旧衣服,还有二两碎银。

沈昭怡接过包袱。

又接过那张残破的卖身契。

她把东西小心收好。

然后,深深看了这吃人的侯府最后一眼。

转身,走入风雪夜色。

身后,没有人送她。

没有人说一句话。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

像是送走一个瘟神。

沈昭怡走出后门。

守门的婆子早就得了管家的吩咐,直接放行。

甚至连盘问都没有。

外面街道空荡荡的。

雪还在下。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沈昭怡紧了紧单薄的棉衣。

她能感觉到,秋月那微凉的气息,如影随形地跟着她。

就在她身边。

她加快脚步,往远处走。

不敢停留。

怕侯府反悔。

怕管家改变主意。

一直走了很远,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

她才在一个避风的墙角停下。

靠在冰冷的砖墙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虽然身无分文,前途未卜。

但至少,暂时安全了。

沈昭怡伸手摸了摸脖颈。

妖印还在微微发热。

她闭上眼睛,尝试在脑中呼唤那本《功德账簿》。

很快。

账簿再次浮现。

比之前更清晰了。

秋月那一页上,文字有了变化。

“秋月”

“冤死”

“执念:清白与惩罚真凶(进行中)”

“因果值:-15(含冤负)→-10(部分化解)”

“状态:跟随”

“可引导”

下面还多了一行小字:

“契约成立”

沈昭怡仔细看着这些字。

心里渐渐有了一点概念。

这东西,像是某种……管理系统?

专门处理“因果”和“执念”的?

她尝试用意识去触碰那行“可引导”。

很快,一股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很模糊,但能大致理解。

似乎是通过意念,可以给秋月下达简单的指令。

比如“隐藏”、“跟随”、“探路”之类的。

沈昭怡睁开眼睛。

她看向身边的空气。

轻声道:

“秋月。”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空气中,传来一声微弱的回应。

带着水汽的、模糊的声音。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但沈昭怡听懂了。

那是“能”的意思。

她继续问: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又是一声模糊的回应。

这次的情绪更复杂些。

有疲惫,有茫然,还有一点……感激?

沈昭怡想了想,说:

“多谢你信我。”

“从今往后,我们相依为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

“我先找个地方落脚。”

“再商量以后。”

空气中传来一声叹息。

很轻,但沈昭怡听到了。

她紧了紧单薄的衣衫。

望向前方漆黑陌生的街道。

这里是古代京城。

她一个人也不认识。

身上只有二两银子,几件旧衣服。

还有一个鬼魂“员工”。

处境依旧艰难。

但沈昭怡眼中没有迷茫。

她前世就是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

危机公关这个行业,什么场面没见过?

比这更绝的境况,她都遇到过。

最后不都挺过来了?

活下去。

然后,活得更好。

这就是她现在的目标。

至于具体怎么做……

沈昭怡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规划了。

首先,找个地方过夜。

客栈太贵,而且不安全。

最好能租个便宜的小屋。

然后,想办法赚钱。

秋月的“能力”或许能派上用场。

那个《功德账簿》也需要研究。

如果能靠着“驱邪”或者“调解阴阳”的本事立足……

或许,她可以在这里,开一家古代版的“灵异事务处理事务所”?

沈昭怡被自己这个想法逗笑了。

但笑着笑着,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不行?

前世她就是干这个的。

处理危机,调解矛盾,平衡利益。

现在无非是“客户”从人变成了鬼。

业务范围从公司扩展到了阴阳两界。

本质上,还是相通的。

沈昭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

眼睛亮了起来。

有方向了。

她转身,朝着记忆中城南贫民区的方向走去。

雪还在下。

脚印在身后延伸。

但她走得很快,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