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份“官方”委托

谢无咎再次上门,是几天后的下午。

这次他没穿官服,但手里拿着一个暗黄色的卷宗袋。

袋口封着,上面盖了一个红色的印。

沈昭怡在院子里等他。

“沈姑娘。”谢无咎把卷宗袋递过来,“镇邪司有一桩案子,想请你们事务所协作。”

他说的是“协作”,不是“委托”。

措辞很讲究。

沈昭怡接过卷宗袋,感觉比看起来沉。

“里面是正式文书。”谢无咎说,“案件编号、简要情况、协作要求、报酬标准,还有保密条款,都写在上面了。”

沈昭怡打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书。

纸是衙门用的那种厚纸,字是工整的馆阁体。

开头写着:“镇邪司协作邀请函”。

落款盖着镇邪司的小印。

她快速扫了一遍。

“城西贫民区,一个月内,连续失踪了四个人。”谢无咎在她看的时候,开口补充。

“都是独居的老人家,穷,没亲没故。”

“失踪前没什么异常,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人不见了之后,屋里东西一样没少,钱也还在,门窗都好好的。”

谢无咎顿了顿。

“现场……没有挣扎的痕迹。就像人走着走着,忽然原地消失了。”

沈昭怡抬起头。

“官府查过了?”

“查了。”谢无咎点头,“普通刑案的线,都断了。查不出所以然。”

“而且,那片区域的阴气检测值,比别处偏高一些。”

“所以案子转到了镇邪司。”

沈昭怡把文书合上。

“谢大人,镇邪司应该不缺能人。为什么找我们?”

谢无咎看着她。

“镇邪司擅长对付那些明火执仗的妖邪,或者能量波动明显的异常。”

“这种案子,现场几乎没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抹干净了。”

“我们那些大范围侦测的手段,用起来动静太大。那片地方住的人多,关系也杂,容易打草惊蛇,也容易引起恐慌。”

他停了停。

“你上次演示的那种沟通和调查方式,很适合从细微处入手。”

“而且,你是民间身份,去走访打听,不会太引人注意。”

话说得很明白。

镇邪司有他们的短板,而沈昭怡的“手艺”,正好能补上。

沈昭怡把文书放回袋子里。

“协作的具体方式?”

“我们提供所有案卷资料,现场勘查记录。”

谢无咎从怀里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制令牌,递过来。

“这是临时协查令牌。必要的时候,可以凭它找当地的里正、保甲询问情况,调阅户籍底册。”

“如果遇到需要武力解决的状况,我们会派人支援。”

“你们负责一线调查,分析线索,还有……和可能存在的非人因素打交道。”

“报酬按镇邪司的标准来,固定佣金加上案子解决后的奖金。”

沈昭怡接过令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镇邪协查”四个字。

她想了想,点头。

“好。这案子,我们接了。”

谢无咎没多留,交代了几句后续联系的方式,就走了。

他一走,沈昭怡立刻把赵老三、钱多多、秋月都叫了过来。

她把卷宗袋放在桌上。

“来活了。镇邪司的正式协作。”

她把案子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城西贫民区,四个独居老人,失踪得干干净净。”

“没痕迹,没线索,像蒸发了一样。”

“镇邪司觉得,可能不是人干的。”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

“听着就邪门。”

“邪门也得查。”沈昭怡看向他们,“现在分工。”

“秋月,你负责夜间行动。去案发的那片区域,还有那四个老人住过的屋子,仔细感应,看有没有残留的能量痕迹。要最精细的那种。”

秋月点点头。

“明白。”

“钱多多,你查典籍。看看有没有什么偏门的术法、或者精怪,能做到让人无声无息消失,还不留痕迹的。重点是‘无痕’和‘诱引’这两个方向。”

钱多多挠挠头。

“我尽量。我家那些书,有些年头没翻了……”

“赵三哥,你走江湖路子。去那片地方,找你的老关系,打听打听。失踪的四个老人,平时和什么人来往?失踪前,有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见过什么奇怪的人?”

赵老三嗯了一声。

“交给我。”

沈昭怡最后看向自己。

“我带着令牌,去实地走访。看看现场,问问邻居。”

“所有线索,每天晚上碰头汇总。”

接下来的三天,四个人分头行动。

沈昭怡去了城西。

那片地方房子低矮拥挤,巷子又窄又深。

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饭菜和污水的混合气味。

她按照案卷上的地址,一家家找过去。

失踪老人的屋子都已经被官府贴了封条。

她没进去,只是在周围转,和邻居闲聊。

问的话都很平常。

“老人家平时身体怎么样?”

“最近有没有见什么生人?”

“失踪前那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部分邻居都摇头,说不知道。

老人们独居,不怎么和人往来,日子过得也简单。

但在问到第四个老人的邻居时,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随口说了一句。

“王老汉啊?失踪前那两天,倒是碰见过一次。”

“他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要紧的。”妇人想了想,“就说这几天夜里睡得特别沉,还做了好梦。好多年没睡这么踏实了。”

沈昭怡记下了这句话。

晚上回去碰头,她把这个细节说了出来。

“四个失踪的人里,至少有两个,邻居提到他们说过类似的话。”

“都说夜里睡得好,做了好梦。”

钱多多立刻抬起头。

“这算共同点吗?”

“算。”沈昭怡说,“普通人不会特意跟邻居说这个。而且,四个人都说了,就更可疑。”

秋月那边也有发现。

她的声音很轻。

“我在第二个失踪者的屋里,床下的砖缝里,感应到一点东西。”

“很微弱,几乎快散光了。”

“是一种……很特殊的阴性能量。不凶,反而有点……温和。”

“但里面掺杂了很强的诱引和安抚的成分。”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沈昭怡眼睛一亮。

“能追踪吗?”

秋月摇头。

“痕迹太淡了,断了。”

钱多多猛地一拍大腿。

“等等!安抚……诱引……让人做美梦……”

他跳起来,跑回自己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抱着一本破旧的线装书冲了出来。

“找到了!”

他把书摊在桌上,指着其中一页。

“你们看这个。”

书页上画着一团模糊的灰雾状的东西。

旁边有注解。

“织梦娘。罕见精怪,形如雾,性温和。喜食生灵‘安宁满足之梦境’,通常无害。”

“然,若遭外力驯化或变异,可编织美梦,诱使目标沉眠不醒,再悄然引其魂魄离体。肉身则如熟睡,渐失生机。”

沈昭怡盯着那几行字。

“能量特征?”

“书上说,其本体能量淡薄,偏阴,带有强烈的‘梦境诱导’特质。”钱多多指着图,“和图鉴描述,还有秋月姐感应到的,很像。”

沈昭怡转向赵老三。

“三哥,你那边呢?”

赵老三喝了口水。

“有个在那一带打更的老兄弟说,大概半个月前,有天后半夜,他好像看见一团灰蒙蒙的雾气,往城西那座废弃的土地庙方向飘。”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没在意。”

土地庙。

沈昭怡把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独居老人,美梦,安抚诱引的能量残留,织梦娘,废弃土地庙。

线头好像接上了。

她看向秋月。

“今晚,我们去土地庙看看。”

“我跟你去。”秋月说。

钱多多举手。

“我在外面布个阵?防止它跑了,或者……有别的什么东西。”

沈昭怡点头。

她拿出镇邪司的令牌,写了张简短的条子,让赵老三送去给谢无咎。

条子上只写了时间和地点,还有“疑似目标锁定,请求外围策应”。

这是协作的一部分。

夜里,城西废弃的土地庙。

庙很小,早就破败了,门歪在一边,里面黑漆漆的。

秋月先飘了进去,很快又出来。

“地下有暗室。入口被石板盖着,有很淡的能量波动。”

沈昭怡和钱多多对视一眼。

钱多多立刻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几面小旗,还有几块刻了符文的石头,开始在庙周围布置。

沈昭怡则和秋月一起,轻轻推开歪斜的门,走了进去。

庙里空空荡荡,供桌倒了,神像也残缺不全。

秋月指向供桌后面的地面。

那里有一块石板,边缘的缝隙比别处干净些。

沈昭怡蹲下,试着推了推。

石板很重,但没封死。

她用力,把石板挪开一条缝。

一股阴凉的气息,从下面涌了上来。

还夹杂着一丝……类似于陈旧熏香,又带着点甜腻的气味。

下面有台阶。

沈昭怡和秋月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走了下去。

暗室不大,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灯光下,能看到角落里蜷缩着一团不断变化的灰雾。

那就是“织梦娘”。

灰雾周围,插着几面画着歪歪扭扭符咒的小旗,地上还洒了一圈暗红色的粉末。

是一个很简陋,但确实有效的束缚阵法。

“织梦娘”似乎很虚弱,雾气的边缘在不停波动,散发出一种痛苦和恐惧的情绪。

秋月靠近一些,伸出手,似乎在与它沟通。

片刻后,秋月回头,对沈昭怡低声说:“它说,它是被一个会法术的人抓来的。那个人逼它编织美梦,去引诱那些老人沉睡,然后把他们的魂魄抽走。”

“它不想做,但被阵法困着,反抗不了。”

“那些老人的魂魄,还没被那个人完全收走,还困在旁边一个罐子里。”

秋月指向暗室另一个角落。

那里果然摆着一个陶土罐子,罐口封着黄符。

沈昭怡心里有了数。

她走到“织梦娘”面前,蹲下。

“我可以帮你破掉这个阵法。”

她声音平和。

“作为交换,你要把那四个老人的魂魄,完好地放出来。还有,告诉我那个抓你的人,现在在哪儿。”

灰雾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秋月转述:“它同意。”

沈昭怡站起身,开始研究那个简陋的束缚阵。

阵法的基础很粗糙,但核心的几处连接点很刁钻。

她让秋月指出能量流动的关键节点。

然后,从怀里取出钱多多之前给的、专门干扰能量结构的“破障针”,对准那几个节点,依次刺下。

每刺一下,地上的红色粉末就黯淡一分。

插着的小旗也无风自动,发出簌簌的响声。

当最后一根针刺下时,束缚阵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圈红色的粉末,化为了普通的灰尘。

“织梦娘”发出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般的波动,雾气舒展开来。

它飘向那个陶土罐子,雾状的触须轻轻拂过罐口的黄符。

黄符无声燃烧,化为灰烬。

四道极淡的、几乎透明的虚影,从罐口飘了出来。

茫然地悬浮在空中。

秋月指向庙外某个方向。

“它说,那个人,住在两条街外,一个租来的小院里。门口有棵歪脖子槐树。”

沈昭怡点点头。

“多谢。”

她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用来暂时收纳和温养生魂的玉瓶,小心地将四道虚影引了进去。

然后,她和秋月退出暗室,盖上石板。

走出土地庙。

钱多多等在外面,阵法已经启动,一层淡淡的光膜笼罩着庙的四周。

“怎么样?”

“解决了。”沈昭怡说,“生魂救出来了。主谋的地址也问到了。”

她看向庙外阴影处。

谢无咎带着两个人,从那里走了出来。

他显然早就到了。

“地址。”他言简意赅。

沈昭怡把“织梦娘”提供的地址说了。

谢无咎点点头,对身后两人一挥手。

两人立刻朝那个方向疾行而去。

“你们先回去。”谢无咎对沈昭怡说,“剩下的事,镇邪司处理。”

沈昭怡没多问,带着钱多多和秋月离开了。

两天后,谢无咎送来了结案文书和报酬。

报酬很丰厚,装在一个结实的布袋里。

除了银子,还有一封盖着镇邪司印鉴的评价函。

上面写着“协作任务完成度:甲等。效率卓著,处置得当。”

谢无咎没多留,只是说:“镇邪司内部,对这次协作评价很高。”

“以后有合适的案子,还会找你们。”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从怀里取出一封没有落款的信,递给沈昭怡。

“这个,你看看。”

“新案子。涉及官仓的储物资窃,有点蹊跷。”

“有兴趣的话,三天内给我回话。”

他说完就走了。

沈昭怡打开那封信。

信纸是普通的纸,但上面的字迹很工整。

描述的是一桩官仓物资在严密看守下凭空消失的怪事。

她合上信,但她知道,更复杂,也更广阔的舞台,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