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世子的玉佩与审问

消息是赵老三去递的。

他没见到李管事本人,只把口信留在了城南一家卖香烛纸马的铺子。

铺子老板是个聋哑老头,接过写着茶楼地址和时间的纸条,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柜台抽屉。

两天后的下午,沈昭怡独自去了那间茶楼。

茶楼很旧,客人不多。

她上了二楼,进了最靠里那间雅室。

窗户开着,能看到后面一条安静的小巷。

她坐下来,没点茶,只是安静地等着。

约好的时辰刚到,门就被推开了。

李管事走了进来。

他还是那身深青色的绸缎褂子,脸上带着惯常的、没什么温度的微笑。

李管事开口道:“沈居士,久等了。”

他在对面坐下,顺手带上了门。

沈昭怡看着他,应道:“李管事客气。您肯来就好。”

李管事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居士相邀,自然要来。听说,居士对那古玉镇纸,有了新线索?”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沈昭怡的眼睛,补充道:“还是说……居士在鬼市,遇到了别的什么麻烦?”

这话问得直白。

沈昭怡心里清楚,鬼市里发生的事,他恐怕知道得比自己还细。

沈昭怡语气平静地说:“线索有一点,麻烦也确实遇到了。所以想和李管事聊聊。”

李管事挑眉:“哦?怎么聊?”

沈昭怡缓缓说道:“我最近在鬼市,发现了一些东西在流通。那些东西,很邪门。”

她看向李管事,继续道:“而且,似乎和某个叫‘九幽宗’的势力有关。”

“我想用这些线索,换两样信息。”

李管事问道:“哪两样?”

沈昭怡条理清晰地说:“第一,你们那个云纹绕剑的徽记,到底代表什么。”

“第二,你们要找的那块古玉镇纸,除了‘性属阴寒’,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它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李管事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上原本就摆着的冷茶,轻轻抿了一口。

放下茶杯后,他才笑了笑:“沈居士果然直爽。”

他话锋一转:“不过……古玉镇纸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或许,我们可以先谈谈另一件事。”

“一件更……贴近居士你自身现状的事。”

沈昭怡的手指在桌下微微收紧,问道:“什么事?”

李管事不答,伸手探入怀中。

他取出一样东西,用一方深色丝帕托着,轻轻放在桌面上。

沈昭怡的视线落在那东西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枚玉佩。

样式、大小、纹路,几乎和她在镇北王府小公子枕边看到的“烈阳玉佩”一模一样。

但材质完全不同。

这枚玉佩通体墨黑,像是能将周围的光都吸进去。

上面雕刻的太阳纹路,也透着一股阴森森的寒意。

玉佩刚放上桌面,《功德账簿》就在她体内猛地一震。

强烈的警示感瞬间涌来,脑海里浮现出清晰的字迹:

“高危邪物碎片检测。”

“能量属性:阴蚀。与“烈阳佩”同源异化。”

“主要危害:侵蚀心智,窃取生机,长期接触可致魂魄残缺。”

“警告:极度危险,建议立即远离。”

沈昭怡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抬眼看向李管事:“这是什么?”

李管事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雅室里格外清晰:“它和镇北王世子戴的那块玉佩,本是一对。”

“这对玉佩,有个名字,叫‘阴阳双鱼佩’。”

“是前朝一位痴迷于炼制邪器的宗师所造。阳佩养魂固本,戴久了,能温养灵蕴,固本培元。”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墨玉阴佩:“阴佩……作用恰好相反。”

“它能缓慢侵蚀佩戴者的神智,悄无声息地窃取生机。”

“若是与阳佩佩戴者长期接近,还能形成某种……不祥的共鸣。”

李管事紧盯着沈昭怡,说道:“据我所知,世子戴上那枚阳佩,并非偶然。”

“王府内部,有人需要他的‘灵蕴’过载,变得显眼,或者说……变得容易‘采集’。”

“而这一枚阴佩,也必然在王府某个人手里,或者,正试图送到某个人手里。”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重要的是……”

沈昭怡屏住了呼吸。

李管事一字一顿地说:“制作这对玉佩,以及鬼市里流通的许多类似‘异物’,所需的一种核心材料,其提炼手法……”

“与当年,在沈居士你脖颈后烙下妖印的手法,有诸多难以忽视的相似之处。”

沈昭怡感觉一股凉意,从后背猛地窜了上来。

李管事继续道:“我们怀疑,它们出自同一个源头。”

“一个非常古老,也非常隐秘的炼器传承。”

“这个传承,或许……与如今的九幽宗,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瓜葛。”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沈昭怡看着桌上那枚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墨玉佩,又仿佛感觉到脖颈后,那个早已淡去、却从未消失的妖印在隐隐发烫。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问道:“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李管事重新坐直身体:“我家主人,对这股隐藏在暗处的炼器势力,很感兴趣。”

“我们希望,沈居士能利用你与王府初步建立的联系,还有……你这种独特的,能‘感知’甚至‘安抚’特殊能量的体质和能力。”

“帮我们查清楚,王府内部,究竟是谁在接触、或者试图使用这枚阴佩。”

“目的又是什么。”

他身体微微前倾,补充道:“作为回报,我们会提供关于妖印来源、以及当年那个‘中间人’的进一步线索。”

“这比单纯打听一个徽记,或者一块古玉镇纸,对居士你而言,应该更有价值。”

沈昭怡沉默了。

答应,意味着她要主动跳进镇北王府内部的暗流里。

意味着她要同时应付王府的试探、李管事背后的神秘势力,还有那个可能与妖印同源的炼器传承。

意味着三条原本若即若离的线,此刻要强行拧成一股,勒在她的脖子上。

不答应,妖印的线索可能就此断掉,李管事这条线也可能变成敌意,王府那边也会失去深入的价值。

她仿佛站在一个岔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都可能通向悬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李管事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着桌面。

终于,沈昭怡抬起头。

她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关系太大。我需要时间核实,也需要……仔细考虑。”

李管事脸上没什么意外,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点点头:“当然。谨慎是好事。”

他再次伸手入怀,这次拿出来的,是一枚指甲盖大小、薄薄的玉片。

玉片是浅灰色的,上面刻着极其细微、复杂的纹路。

李管事将玉片推过来:“这个,居士可以先收着。”

“里面记录了一种很简单的能量辨识符文。”

“如果居士在王府内,或者别的地方,感应到与这枚阴佩同源的能量残留,可以借它确认一二。”

“算是我家主人的一点诚意。”

沈昭怡看着那枚玉简。

这是一个饵,一个让她无法彻底拒绝、一步步走下去的饵。

她伸手拿起玉简,入手温凉,上面的纹路似乎有生命般,微微流转着暗光。

沈昭怡收起玉简,看着李管事问道:“关于那个炼器传承,你们还知道多少?”

李管事笑了笑:“等居士有了确切的进展,我们自然会分享更多。”

他站起身:“今日就聊到这里。希望下次见面时,能听到居士的好消息。”

他微微颔首,拉开雅室的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昭怡独自坐在雅室里。

桌上的墨玉阴佩已经被李管事收走,但那股阴冷沉郁的感觉,好像还留在空气里。

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玉简,又抬起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后面。

那里一片光滑,什么也摸不到。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就在那里。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茶楼伙计上楼来点灯,看见她还坐着,愣了一下:“客官,您还需要点什么吗?”

沈昭怡摇摇头:“不用了。”

她站起身,走出雅室。

下楼,穿过安静的大堂,走进外面渐渐弥漫开的暮色里。

街道两旁,灯笼开始次第亮起。

暖黄的光,映着往来行人模糊的脸。

沈昭怡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玉简,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得选一条路。

或者说,她得在几条看起来都是绝路的缝隙里,找出一条能挤过去的、最窄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