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镇北王府的试探(下)

沈昭怡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面前摊着那本《异物志》,还有那张写着“望慎辨之”的字条。

窗户开着,夜风吹进来,有点凉。

她需要做个决定。

王府递过来的,不光是橄榄枝,更像是一张考卷。

答好了,可能有靠山。

答不好,或者答错了,麻烦就大了。

但拒绝,同样不明智。

她拿起笔,写了张便条。

内容很简单:“《异物志》所载‘变种阴煞石’,于城南鬼市见疑似流通迹象。另,有不明势力活动其间,似在监控清理。容后再探详报。”

她把便条折好,交给赵老三。

沈昭怡叮嘱道:“想办法,送到谢无咎手里。别让人看见。”

赵老三点点头,接过纸条走了。

这算是回应,也是接受那份松散的、临时性的合作关系。

她需要王府的信息和那层若有若无的庇护。

王府需要她在民间的眼睛。

第二天,四个人围坐在事务所的小桌旁。

沈昭怡把想法说了。

沈昭怡用指尖点了点桌面,说道:“鬼市。秋月之前去过,发现有问题。王府给的书,也指向那里。李管事要找的东西,八成也在鬼市里转悠过。”

钱多多挠挠头。

钱多多说道:“沈姐,你这是要一把梭哈啊。赌场术语,意思就是……”

沈昭怡打断他:“我知道什么意思。”

赵老三沉声道:“风险不小。鬼市那地方,鱼龙混杂,水太深。”

沈昭怡看向他们,说道:“所以得计划好。我去。用找古玉的名义,进里面转转,试试能不能感应到什么。”

她转头看向秋月。

沈昭怡对秋月说:“你在暗处,别露面。重点感觉有没有人盯着,有没有那些‘异物’的能量波动。”

秋月轻轻点头,应道:“明白。”

赵老三接话:“我在外围,找几个老关系喝喝酒,听听风声。鬼市里的大小事,总有些蛛丝马迹漏出来。”

钱多多来了精神,急忙问道:“我呢我呢?”

沈昭怡看他一眼,说道:“你给我们弄点有用的‘小玩意儿’。能伪装样子的,能察觉不对的,能……万一跑路时帮上忙的。”

钱多多一拍胸脯,保证道:“包在我身上!我爹库房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我……我去‘借’点边角料。”

三天后的夜里。

沈昭怡换了身半旧的棉布裙,头上包了块素色头巾,脸上稍微抹了点灰。

看起来像个有点小钱、但又不太懂行的普通妇人。

秋月提前半个时辰就出去了,像一滴水融进了夜色里。

赵老三在两条街外的酒铺坐下,跟几个熟面孔碰了杯。

沈昭怡独自走向城南那片废弃的货场。

鬼市的入口,就在货场深处。

几条黑影在昏暗的灯笼下晃动,没人说话,只用手势和眼神交流。

沈昭怡走进去。

里面比她想象的大。

摊位零零散散,摆在破旧的木板或直接铺在地上的油布上。

卖什么的都有。生锈的铁器,看不出年代的瓷器,破烂的字画,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石头、骨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灰尘、霉味和劣质线香混合的气味。

沈昭怡放慢脚步,看似随意地逛着。

心里却默默运转《功德账簿》。

一丝极细微的感知力,像蛛网般悄悄散开。

走过秋月标记的第一个摊位时,她脚步顿了一下。

摊子上摆着几个陶罐,还有几块黑乎乎的石头。

账簿传来微弱的反馈。

那几块石头,散发着和阴煞石很像的波动。

但更隐晦,更凝实,像被什么东西包裹着。

她没停留,继续往前走。

第二个摊位,第三个……都发现了类似的东西。

有些是石头,有些是金属碎片,甚至有一枚不起眼的铜钱。

能量反应强弱不一,但源头感觉是同一种东西。

这证实了秋月的发现,也印证了《异物志》的记载。

“异物”确实在这里流通,像暗河里的污水,悄无声息地淌过。

但她仔细感应了每一个角落,没有察觉到李管事描述的那种“阴寒”气息。

古玉镇纸不在这里,或者说,今晚不在。

当她靠近第四个,也是能量反应最明显的那个摊位时,变故发生了。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正低着头摆弄一个破罗盘。

沈昭怡刚想蹲下假装看看,几个人影突然从旁边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一共四个。

都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很快,走路几乎没有声音。

他们径直走到摊位前,也不问价,直接掏出几块碎银子,放在老头面前。

然后迅速将摊子上几件东西收进一个黑布袋里。

其中就包括能量反应最强的那个陶俑,和两块黑石头。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老头低着头,收下银子,一句话不敢说,甚至不敢看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收好东西,转身离开。

经过沈昭怡身边时,走在最后那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很冷,像冬天井里的水。

然后他们就消失在另一片阴影里。

沈昭怡站在原地,手心有点冒汗。

这些人,是“清道夫”。

他们在清理这些“异物”。

他们是谁的人?王府的?还是别的什么势力?

她不动声色地退开,准备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刚走到鬼市边缘,一个蹲在墙角卖草编蝈蝈的小贩,忽然抬起头,冲她咧了咧嘴。

他手里编着蝈蝈,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含在嘴里:“李管事问,居士考虑得如何了?”

说着,他手指一弹。

一个冰凉的小东西,落在沈昭怡脚边。

沈昭怡弯腰,假装提鞋,把它捡了起来。

是一枚很粗糙的玉片,边角都没磨平。

入手有种熟悉的微凉感,上面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能量波动。

和云纹绕剑徽记上的,很像。

沈昭怡把玉片握在手里,没说话,快步往外走。

这是催促,也是在告诉她:你走到哪儿,我都知道。

快走到货场出口时,迎面摇摇晃晃走过来两个汉子。

满身酒气,走路都不稳。

他们勾肩搭背,大声说着胡话,直直朝沈昭怡撞过来。

沈昭怡想躲,但路窄。

其中一个汉子结结实实撞在她肩膀上,力道不小。

同时,沈昭怡感觉手里被塞进一个东西。

粗糙,还有点黏糊糊的。

那汉子嘟囔了一句:“对不住啊大妹子。”

说完就和同伴踉踉跄跄地走远了,很快没入黑暗。

沈昭怡摊开手。

掌心是一小团染了暗红色的破布条。

她走到稍亮一点的地方,展开布条。

上面用烧过的木炭,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少管闲事,离九幽远点。

字迹很潦草,透着一股子狠劲。

秋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低声道:“那两个人,身上有味道。”

沈昭怡问道:“什么味道?”

秋月的声音很轻:“很淡,但……和上次袭击你的那个人,有点像。那种腐朽的、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沈昭怡把布条攥紧。

九幽宗。

他们还在,而且,知道她在查什么。

回到事务所,天都快亮了。

四个人都没睡。

沈昭怡把今晚的事,一件件说了。

玉片,黑衣“清道夫”,染血的警告。

赵老三眉头拧成疙瘩,总结道:“鬼市里至少有三拨人。一拨在卖那些邪门玩意儿。一拨在买,或者说在清理。还有一拨,在盯着你,警告你。”

钱多多缩了缩脖子,说道:“这水也太深了,卧槽。”

沈昭怡没理他,看向秋月:“那些‘清道夫’,你能感觉到他们的底细吗?”

秋月摇头:“感觉不出。他们气息很冷,很干净,没有邪气。但……很强。比我之前感觉到的王府监视者,可能还要利落。”

沈昭怡沉默了一会儿。

她铺开纸,开始写要给王府的报告。

“异物”流通确认,“清道夫”存在,九幽宗警告。

至于李管事的玉片,和她自己的感应,她一字没提。

写完,让赵老三天亮后找机会送出去。

两天后,谢无咎那边有了回音。

回信很简短:“消息已悉。确凿。继续留意,谨慎为上,安危第一。”

末尾,加了四个字:“清道夫,友。”

沈昭怡看着这四个字。

王府承认了。

那些清理“异物”的黑衣人,是他们的人,或者至少是合作关系。

这是进一步的信任,也是更明确的捆绑。

她把信纸烧掉。

灰烬落在盆里,慢慢卷曲,变黑。

鬼市外围转转,风险已经这么高,收获却有限。

她需要更深入的情报。

要么,找到那个被“清道夫”光顾的干瘦老头,问问东西哪来的。

要么……

她看向桌上那枚粗糙的、带着微凉气息的玉片。

利用李管事这条线,反向套取信息。

关于“异物”,关于九幽宗,甚至关于……他们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她拿起玉片,握在手里。

冰凉的触感,像一条蛇。

她下了决心。

沈昭怡喊道:“赵三哥。”

赵老三应道:“嗯?”

沈昭怡平静地说:“帮我传个话给李管事那边。就说,关于古玉镇纸,我好像有点新线索了。想和他……当面聊聊。”

赵老三看着她,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