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镇北王府的试探(上)

林府的事情总算解决了。

沈昭怡用钱多多做的那个假木头小人,替换了房梁下的厌胜物。

过程很险。

假小人放上去的瞬间,那股积攒了许久的阴寒诅咒像是找到了新家,一股脑涌了过去。

沈昭怡离得近,感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下意识运转《功德账簿》。

账簿微微发热,一丝丝灰黑色的气息从假小人上溢散出来,被悄无声息地吸了进去。

很快,假小人变得黯淡无光。

那股盘踞在林府的压抑感,慢慢消散了。

林先生当天夜里就没再做噩梦。

他爽快地结清了尾款,还额外包了个不小的红包。

沈昭怡没客气,收下了。

几天后,林府的管家又来了。

这次他带来的不是银子,是一张请柬。

烫金的底子,上面盖着镇北王府的印。

“我家老爷的一点心意。”管家脸上堆着笑,“王爷府上过几日有赏花宴,老爷特意为您求了张帖子。”

沈昭怡接过请柬,没说话。

管家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我家老爷和王爷,有些交情。王爷近来……对民间那些有本事的奇人异士,颇有兴趣。所以才特请您过去,说说话。”

这话说得很明白了。

这不是普通的感谢。

这是引荐。

送走管家,沈昭怡把赵老三和钱多多叫了过来。

“镇北王府,什么来路?”

赵老三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堂弟,手掌部分京畿防务。”

他顿了顿,“听说……还管着一些‘特殊’的事。”

“什么特殊的事?”沈昭怡问。

“说不清。”赵老三摇头,“但江湖上有传闻,有些案子,官府管不了,最后是王府出面解决的。”

钱多多在一边挠头:

“我爹以前提过一嘴,说镇北王府里,养着些‘能人’。”

他看向沈昭怡,“沈姐,这赏花宴,恐怕没那么简单。”

沈昭怡看着那张请柬。

她想起谢无咎。

他是王府的人。

这请柬背后,是王府的意志。

赴宴前两日,果然有人来了。

来人三十多岁,穿一身深蓝色官服,说话很客气:

“沈姑娘,在下王府记事官,奉命来录个档。”

他拿出纸笔,“例行公事,姑娘莫怪。”

问的问题很细:籍贯,师承,过往经历。

沈昭怡答得很谨慎:

“祖籍江南,具体记不清了。”

“本事是家传的,父母早逝,没人教了。”

“前些年生了场大病,好些事想不起来。”

那记事官一边记,一边点头,没追问。

但他笔下记得很详细。

人走后,秋月从里屋出来。

“外面多了几个人。”她轻声说,“气息很强,藏着,但没恶意。”

“在盯着我们?”钱多多问。

“嗯。”秋月点头,“就是盯着。”

沈昭怡没说话。

这是审查。

赏花宴那天,沈昭怡穿了身素青色的裙子,戴了面纱。

王府很大。

花园里摆着几十张桌子,坐满了人。

男的穿锦袍,女的戴珠翠,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沈昭怡一走进去,就感觉好几道目光落在身上。

她太扎眼了——一身素衣,还遮着脸。

但她很快注意到,花园角落的几张桌子,坐的人不太一样。

一位老和尚,闭着眼,手里捻着佛珠。

一位老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坐在那儿喝茶。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正抓着一只烧鸡在啃。

还有几个文士打扮的人,眼神很亮,不像读书人。

沈昭怡被引到靠近角落的一张空桌坐下。

她能感觉到,那几位“奇人”也在看她。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花园里安静下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暗紫色的常服,国字脸,眉毛很浓。

眼睛扫过全场时,像鹰一样。

这就是镇北王。

他简单说了几句欢迎的话,便走到主位坐下。

从头到尾,他没看沈昭怡。

但沈昭怡能感觉到,他和那几位奇人说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总会扫过自己这边。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考量。

宴会进行到一半,一个嬷嬷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王爷!王爷不好了!”

她扑到镇北王面前,声音都在抖,“小公子……小公子突然发高热,说胡话,抽起来了!太医……太医也没法子!”

花园里顿时一片哗然。

镇北王脸色一沉,站起身。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角落那几张桌子。

扫过老僧,老道,江湖客。

最后,停在沈昭怡身上。

“听闻沈姑娘善解疑难。”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能听见,“可否随本王,去看一看?”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沈昭怡身上。

这是测试。

公开的,无法拒绝的测试。

沈昭怡站起身:

“民女遵命。”

小公子的卧房里挤满了人。

太医、嬷嬷、丫鬟,跪了一地。

床上躺着个六七岁的男孩,脸涨得通红,身体时不时抽动一下。

嘴里含糊地说着听不清的胡话。

沈昭怡走近些。

她没急着动手,先仔细看了看。

男孩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气息。

那气息很躁动,像烧开的水,不停翻滚。

不是阴邪之气。

反而……太“阳”了,太“旺”了。

她心念微动,《功德账簿》悄然运转。

几行字迹浮现在感知中:

“先天灵蕴过载,幼体不堪负荷。”

“外因诱发(疑似接触阳性过强法器)”

“需疏导安抚,切忌强行压制。”

沈昭怡的目光,落在男孩枕边。

那里放着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赤红,上面刻满了太阳形状的纹路。

能量波动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玉佩,是何时得来的?”沈昭怡问。

一个嬷嬷颤声回答:

“是……是前几日,舅老爷送的生辰礼。小公子喜欢,一直戴着,睡觉也放在枕边。”

沈昭怡心里有数了。

她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放在男孩额头上。

触手滚烫。

她没有念咒,也没有画符。

只是闭上眼睛,通过《功德账簿》的引导,将一丝极温和的意念探了过去。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兽。

那团躁动的金红色灵蕴,起初很抗拒。

但沈昭怡的意念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温柔地包裹、疏导,引导它慢慢平复下来。

同时,她侧过头:

“能否,先将这玉佩移开片刻?”

一个丫鬟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拿走了。

玉佩一离开,男孩周身的金红色气息,明显缓和了些。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男孩的呼吸渐渐平稳了。

脸上的潮红,也开始褪去。

他不再抽搐,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昭怡收回手,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小公子体质特殊,容易受外物影响。”她转向镇北王,解释道,“这玉佩阳气过盛,对他而言,反而是负担。现在已安抚下来,静养几日,应该就无碍了。”

她刻意避开了“驱邪”、“作法”这些词。

镇北王盯着她看了几秒,缓缓点头:

“有劳沈姑娘。”

他身后,那几位跟过来的“奇人”,反应各异。

老僧双手合十:

“善。慈悲安抚,不伤其根本,是大善。”

老道士捋了捋胡子:

“因势利导,法子倒是巧妙。”

那江湖客咧嘴一笑:

“嘿,小丫头有点门道。”

但沈昭怡能感觉到,他们看自己的眼神里,除了认可,还有更深的探究。

从卧房出来,沈昭怡想找个安静角落透透气。

刚转过一道回廊,就看见谢无咎站在那里。

像在等人。

他看见沈昭怡,走了过来。

“王爷对小公子的事,很上心。”他低声说,“你处理得……很妥当。”

沈昭怡看着他,没接话。

谢无咎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王府最近,在清查一些东西。”

“一些来历不明,可能危害不小的‘异物’。”

“沈姑娘在民间行走,耳目灵通。若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可以报给我。”

他说完,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话没说透。

但意思很明白。

这是暗示,也是任务。

宴会散场时,王府管家捧着一只锦盒,找到沈昭怡。

“沈姑娘,这是王爷的一点谢意。”

沈昭怡接过盒子。

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

是一本旧书。

书页泛黄,边角都磨损了。

封皮上写着《异物志》三个字,但残缺不全。

她翻开。

有几页被特意折了起来。

上面记载的,是几种罕见邪物的特征和危害。

其中一页,画着类似阴煞石的图案,但旁边标注了“变种”、“能量更凝聚”等小字。

书里还夹着一张字条。

上面只有三个字:

“望慎辨之。”

沈昭怡合上锦盒,抬头看了眼王府深处灯火通明的主楼。

这不是谢礼。

这是信息共享。

也是方向指引。

回到事务所,已是深夜。

沈昭怡没点灯,坐在黑暗里。

今天发生的事,一幕幕在脑子里过:

请柬,审查,宴会,小公子的病,谢无咎的话,还有这本《异物志》。

一环扣一环。

王府的目的很明确。

他们看到了她在林府案里的手段,今天又亲自测试了她的能力。

他们看重她这种“沟通安抚”的方式——不暴力,不张扬,可控。

他们想把她拉进一个网络里。

一个针对那些“异物”的情报网,或者行动体系的外围。

沈昭怡感到一股压力。

镇北王府,李管事背后的神秘势力,还有潜伏在暗处的九幽宗……

好几双眼睛,现在都盯在她身上。

她看着桌上那本残缺的《异物志》。

又看看自己手腕上,那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妖印痕迹。

得再快一点。

她得快点变强,得弄明白自己身上的秘密。

也得找到能靠得住的人。

钱多多,赵老三,秋月……

甚至,在必要的范围内,和谢无咎,和王府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