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李管事的蹊跷邀请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沈昭怡正对着桌上那几块阴煞石碎片出神。

赵老三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穿一身深青色的绸缎褂子,手里拿着顶瓜皮帽。

他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请问,沈昭怡沈居士可在?”

声音不高不低,透着一股子刻意拿捏的客气。

赵老三打量了他两眼,侧身让人进来。

沈昭怡已经站起身。

她的目光先落在来人的脸上,随即下移,定在他递过来的那张名帖上。

名帖是素白色的纸,质地很好。

上面只写了“李管事”三个字。

但右下角,有个小小的徽记——云纹,中间绕着一柄样式古朴的短剑。

沈昭怡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接过名帖,指尖有些发凉。

这图案……太眼熟了。

记忆的碎片猛地刺进脑海:

昏暗的柴房,脖颈后灼热的剧痛。

那个模糊的身影弯下腰,检查烙下的印记。

那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玉佩上的纹样,在跳动的火把光里,就是这样的云,绕着这样的剑!

只是眼前这徽记更简略些,但神韵几乎一模一样。

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李管事?请坐。”

李管事依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

“冒昧登门,实在是有事相求。”他开门见山,“我家主人,想请沈居士帮忙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一件祖上传下来的古玉镇纸。”李管事缓缓说道,“早年家道中落时流失了。东西本身不值几个钱,但对主人而言,意义重大。”

沈昭怡没接话,等他往下说。

“据我们查到的线索,这东西最后可能流到了城南的鬼市。”李管事看着她,“被不识货的人当普通旧货收着,或者转卖了。”

“鬼市那么大,找一块镇纸,跟大海捞针没区别。”沈昭怡说。

“所以,才来请沈居士。”李管事的声音压低了些,“那镇纸……有些特别。性属阴寒,寻常人若是长时间接触,容易做噩梦,身子也会虚下去。但主人说,沈居士您……能感知阴阳,或许能辨认出来。”

沈昭怡心里咯噔一下。

“性属阴寒?”

“正是。”李管事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轻轻放在桌上,“这是预付的酬金,二百两。事成之后,再奉上三百两。”

二百两。

沈昭怡看了眼那张银票。

这价钱,高得离谱了。

找一块“不值钱”的祖传旧物,肯出五百两?

“那镇纸,具体什么样?”她问。

“长方形的,一角应该有些残缺。”李管事描述得很模糊,“具体的纹路……不好说。但主人讲了,沈居士若是见到,自然能认出来。”

这话里有话。

沈昭怡垂下眼,手指在袖中轻轻一动。

体内的《功德账簿》悄无声息地运转起来,一丝极淡的感知力朝着李管事延伸过去。

账簿上,字迹浮现:

“目标气息有异。”

“带有微弱‘屏蔽’波动。”

“判定:非修行者本体能量,疑似佩戴干扰感知之器物。”

“建议:保持距离。”

沈昭怡收回感知,抬眼看向李管事。

对方依旧稳稳坐着,脸上还是那副公式化的微笑。

“李管事,”她开口,“酬金确实丰厚。但我眼下正接了一桩急案,抽不开身。这事,容我考虑几日,如何?”

李管事似乎并不意外。

“自然可以。”他站起身,将瓜皮帽戴回头上,“那银票,沈居士先收着。主人说了,不急,但望居士能放在心上。”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我家主人是诚心相请。希望……能等到沈居士的好消息。”

说完,他便走了。

赵老三关上门,回头看向沈昭怡。

“这人,不对劲。”他直接说。

“你也看出来了?”沈昭怡盯着桌上那张银票。

“太稳了。”赵老三走过来,“说话滴水不漏,给钱又大方得吓人。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什么?”

“而且他走路的样子。”赵老三压低声音,“脚步特别轻,落地几乎没声。不是练家子刻意收着的那种,就是……习惯这么走。”

习惯在需要不引人注意的环境里走动的人。

沈昭怡把那张名帖拿起来,手指摩挲着那个云纹绕剑的徽记。

“赵三哥,帮我查两件事。”她说,“第一,查查这个徽记,什么来路。第二,查查这位李管事,到底是哪路神仙。”

赵老三点头应下。

两天后,赵老三带回了消息。

他脸色有点凝重。

“徽记,明面上打听不到。”他喝了口水,“但黑市里,偶尔会出现带类似标记的‘货’。”

“什么货?”

“说不清。”赵老三摇头,“不是普通的古董或者赃物。价格高得离谱,而且卖过货的人,后来好像都消失了。”

沈昭怡眉头蹙起。

“至于李管事这个人,”赵老三继续说,“根底完全查不到。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不过,有在鬼市混的漕帮兄弟说,见过他几次。”

“他在鬼市买卖东西?”

“不。”赵老三摇头,“他不买,也不卖。就是在里头转,看。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又好像……只是在观察。”

正说着,钱多多从里屋出来了。

他刚才显然听到了几句。

“古玉镇纸?性属阴寒?”他挠挠头,“这听着怎么不像普通古董啊。”

沈昭怡看向他:“像什么?”

“像我家古籍里提过的一种东西。”钱多多努力回忆着,“有些上古传下来的器物,本身带有特殊的力量场。如果碎了,碎片也会残留一些……嗯,余波。接触久了,人是会不舒服。”

他看向沈昭怡,难得正经了一次。

“沈姐,这东西要真是那种碎片,可能很烫手。”

沈昭怡没说话。

她手里还捏着那张名帖。

林府的事情正到节骨眼上,厌胜物还没换出来,她根本分身乏术。

犹豫片刻,她取出《功德账簿》,翻开新的一页。

提笔写道:

“新委托:寻‘古玉镇纸’。委托方:李管事(背后势力不明)。关联徽记:云纹绕剑(疑似与原身被烙妖印之中间人有关)。报酬过高,描述模糊,疑点重重。待林府案毕后处理。”

想了想,又在末尾加上一句:

“高风险。可能与身世及妖印来源有关。”

合上账簿,她吐出一口气。

“先集中精力,把林府的事了结。”她对赵老三和钱多多说,“李管事那边,拖几天再说。”

又过了两天。

夜里,秋月回来了。

她是被沈昭怡悄悄派去鬼市“逛逛”的,试试看能不能感应到所谓“阴寒”的气息。

“没找到镇纸。”秋月解下面纱,脸上带着疲惫,“但我感觉,鬼市深处有几个摊子,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

“上面有些东西,”秋月压低声音,“散发出的波动……和咱们从林府找到的阴煞石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更……精纯,也更邪乎。”

她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在里面转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市场。不是一两个人,是好几道目光,冷冰冰的,在扫来扫去。”

像是在监控。

沈昭怡的心沉了沉。

鬼市的水,比想象中还深。

第三天下午,李管事的人又来了。

这次没进门,只带了个口信。

口信很简短:

“我家主人知居士繁忙,但此物于主人至关重要,还望居士能早些着手。”

“另,听闻居士近日接了桩城南的‘棘手’生意,主人让我提醒一句:望多保重,勿要涉险过深。”

传话的人说完就走了。

沈昭怡站在门口,手指微微收紧。

城南的“棘手”生意——指的只能是林府厌胜案。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自己在查什么,还在“提醒”自己。

这到底是关切,还是警告?

晚上,沈昭怡独自在房间里想了很久。

李管事背后,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势力。

他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涉及普通人接触不到的超凡领域。

他们很可能知道自己的部分底细——无论是妖印,还是《功德账簿》带来的能力。

而那个徽记,几乎可以肯定,和当初给自己烙下妖印的人有关。

这是危机。

但也可能是她一直苦苦寻找的,关于自己过去的那条线。

她终于下了决心:

等林府案一结束,她就以“寻找古玉镇纸”为借口,去接触鬼市,接触这股神秘势力。

目的不是那五百两银子。

是信息——关于妖印,关于那个模糊的“中间人”,关于自己究竟从何而来的信息。

行动框架也得定下来:调查为主,绝不轻易涉险,随时准备抽身。

她想得更深一层,让钱多多帮忙,试着向谢无咎那边隐晦地打听一下“云纹绕剑”的徽记。

钱多多去了,带回来的答复却很官方。

谢无咎的原话是:

“京师之内,奇人异士、隐秘组织众多,镇邪司亦不能尽知。沈姑娘只需记住,莫涉逆案,莫触禁忌。”

逆案。

禁忌。

这两个词,像两块冰,砸在沈昭怡心里。

她看着桌上并排放着的两样东西。

左边是林府的案卷,关系到眼下的生死和未来的立足。

右边是李管事的名帖,牵连着过去的迷雾和潜藏的巨网。

明枪与暗箭。

她都得接着。

压力像无形的潮水涌来,但在这沉重之下,某种奇异的感觉也在滋生。

破林府案,能打开局面。

弄清李管事背后的线索,或许能解开自己最大的心结。

这条钢丝,她必须走上去。

而且,要走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