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中央,赫然放置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铁笼,矗立在深及脚踝的积雪中,如同一个冰冷的墓碑烙在大地上。
铁栏上凝结着一层霜花,散发着令人齿冷的森然寒气。
嘉宁蜷缩在铁笼角落,意识已经模糊,整个人早已被冻僵,她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一种沉重的疲惫感拖拽着她,想要将她拉入永恒的黑暗。
“来人啊……公主快不行了!求求给点水喝……”。
阿禾的声音已经嘶哑,她用冻得红肿发紫的手,徒劳地拍打着坚硬的铁栏,那微弱的声响,迅速被呼啸的风雪吞没。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飞舞的雪花,冷漠地覆盖着这片广场。
阿禾张望了许久,眼底最后一点希望的光,也如同将熄的炭火,渐渐黯淡下去。
是啊,圣旨已下,金口玉言,谁敢来救?谁又愿意来惹这杀身之祸?
阿禾绝望地回头,看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嘉宁,心如刀绞。她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公主……公主不该是这样的结局啊!
“阿禾……”一声几不可闻的呼唤,让阿禾猛地回过神。
她连忙爬过去,将耳朵凑近那失去血色的唇边:“主子,阿禾在,阿禾在!”
嘉宁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别喊了,没用的……”
“已经不会有人在乎我们了……”嘉宁的声音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漠然。
阿禾心中大恸,再也顾不得其他,伸出冻僵的手臂,紧紧抱住嘉宁瘦弱冰冷的身躯,试图用自己仅存的一点体温去温暖她:“不会的,主子,您撑住,再坚持一下,陛下肯定会心软的。”这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
嘉宁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嘲讽的冷笑:“皇上和皇后,都想我们死……怎么还能活……?“她喘了口气,积攒了一点力气,才继续虚弱地问,“傻子……当初让你送走含映后,自己就回家去……为什么…又回来?”
阿禾将脸贴在嘉宁冰冷的鬓边,用力摇头,声音哽咽却坚定:“奴婢想,奴婢要是走了,主子就真是一个人了。奴婢不能走。就是死……也好到下边继续伺候主子。”
阿禾想起往事,笑着说:“当年若不是先皇后救助,我爹娘和妹妹早就饿死了,这份恩情,阿禾一辈子都报答不完。跟着主子,不管是福是祸,阿禾都心甘情愿!”
听着阿禾发自肺腑的言语,嘉宁眼泪无声地滑落,瞬间变得冰凉。
嘉宁艰难地动了动被阿禾握住的手:“对不起……还是……连累了你……”
阿禾用力抱紧她,拼命摇头,泣不成声:“没有……没有连累,是阿禾心甘情愿的……主子,求您别睡好不好,再坚持下……”
风雪更大了,几乎要将这铁笼,和笼中相拥的两人,彻底埋葬。
就在嘉宁气息将绝,阿禾也要晕倒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铠甲铿锵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广场上濒死的寂静!
一名侍卫慌忙跪在临越皇帝面前,声音惊惶:“报——陛下!大晟皇太子萧承晏殿下,七皇子萧承奕殿下,率玄甲军已至太業门!”
“什么?”皇帝脸色瞬间惨白,心想那个被誉为“杀神”,已经代理朝政的储君,昨日探报他还在南靖巡视属国……看来玄甲铁骑真如传言中一般神速。
临越位于北陆的边陲,虽疆域广袤,却因苦寒贫瘠国力始终积弱,唯有依附南方强大的大晟王朝,称臣纳贡,才得以在列强环伺中保全。近些年大晟开始扩充领土,令小国忧惧不已……
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快!开中门,速迎!”
沉重的太業门轰然洞开,漫天的风雪都被分割出裂缝。
大晟二十四道旌旗耸立如云,两队铁甲覆面的精悍骑兵,携着黑红旗帜奔腾而入,旗面在狂风中猎猎狂舞,肃杀华贵的气派瞬间压倒了一切。
玄甲军如潮水般整齐划一的涌来,为首的皇太子萧承晏,骑乘神骏凌岳策马而至,一身玄色盘龙戎装,风姿挺拔,矫健如鹰隼。
头戴黑金玉骨防雪斗笠,薄纱半遮面,风雪翻飞间,偶尔露出的面容俊美至极,眼神阴鸷,尊崇中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七皇子萧承奕紧随其后,同样纱笠遮面,身姿秀逸,贵气天成。
这逶迤而来的强大阵仗让阿禾呆怔住,旋即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缕微光,拼命摇晃怀中的嘉宁:“公主!快看!是……是大晟的贵人!我们有救……”可她低头却见嘉宁双目紧闭,面色死灰,已彻底昏迷。
萧承晏驭马直至御前数步才骤然勒停。
高大强壮的凌岳马,四肢遒劲有力,喷着灼热白气,铁蹄暴躁地踏着雪。
马背上的萧承晏手按剑柄,单手控缰,如同俯视众生的神祇,端坐于上并未下马。
骑兵环伺,临越君臣显得渺小如蝼蚁,无形的压迫感让人几乎难以呼吸。
皇帝强抑惊惧,连忙率百官躬身下拜,语气极尽谦恭:“不知太子殿下、七殿下尊驾巡视临越,有失远迎。”
近卫侍官翻身下马牵住凌岳,随行文官随即上前送上巡视金令和文书。
萧承晏的目光冰冷地锁定了广场角落那个囚笼,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雪:“殿前所囚何人?”
皇帝心头巨震,冷汗涔涔:“回殿下,是……是本国罪女,违法受刑之中,惊扰尊驾了。”
此时,七皇子萧承奕轻策马匹,靠近萧承晏,声音清朗响起:“皇兄,再过几日便是母后寿辰。此时救人一命,既是积善仁德,亦可为母后寿辰添福,岂非两全?”
萧承晏黑纱下的嘴角微勾,不置可否。
他转向临越皇帝,语气陡然凌厉,怒意隐现:“大晟属国适龄贵胄之女,皆需参备妃嫔遴选,临越却已私自处置未曾报审。”
这话如同惊雷,在临越皇帝头顶炸响,他吓得脸色煞白,和孟皇后眼神交接,心想莫不是借此开罪?
大晟军力强盛,萧承晏更是以铁腕冷酷闻名,临越岂敢得罪这位未来的大晟君主?
“太子殿下,临越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孟皇后慌忙辩解,声音发颤,“实在是……是事发突然,还未来得及上报大晟……”
萧承晏座下的凌岳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不耐,开始焦躁地踏着铁蹄,发出沉闷的声响,更添威压。
萧承奕适时接口,语气平和却不容反驳:“既如此,人便由大晟依规处置,带回备选。临越陛下,可有异议?”
临越皇帝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他连连躬身,如蒙大赦:“此女……任凭殿下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