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祸乱华庭

“放开我!放开我!”

嫡长公主嘉宁,此刻被两名铁甲侍卫粗暴地押解入殿,强按着跪倒在御阶之下。

她挣扎着抬起头,明眸坚毅:“不是我,不是……”肩膀被钳制的生疼,仿佛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临越皇帝此刻面色铁青的怒视着她:“不是你?那从你寝宫搜出的巫蛊娃娃、还有与赫家的密信,你要作何解释?”

继后孟皇后站在皇帝身侧,身穿牡丹华服凤眼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得意。

她拾阶而下,弯腰捡起地上的巫蛊娃娃,声音却装的悲切:“臣妾本不愿相信,可在公主偏殿的暗格里,不仅找到了刻着陛下生辰八字的巫蛊娃娃,还搜出了这封公主写给赫家叔父的密信,信中竟提到待时机成熟,共扶含昭,这……实是诛心之罪啊!”

继后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也是臣妾的错,没有教导好公主……只是公主对臣妾和皇儿怀恨在心也就罢了,臣妾念她年幼丧母,一再忍让……她竟敢,竟敢连陛下您也一并诅咒。这娃娃上清清楚楚写着陛下的生辰八字,针针穿心……臣妾实不忍睹!”

她命人将密信与娃娃呈到嘉宁面前,信纸是嘉宁常用的云纹笺,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那巫蛊娃娃身上裹着的,正是公主府专用的锦缎。

嘉宁瞳孔骤缩,死死盯着这些“罪证”,宛若冰封:“这不是我的字迹!锦缎定是有人偷去做了伪证!”她瞪向孟皇后,“是你!是你栽赃陷害!”

“公主怎能血口喷人?”孟皇后立刻红了眼眶,转向皇帝,“陛下,为证清白,臣妾已让人传了公主寝宫的三名宫女,她们都亲眼见公主近日频频独入偏殿。”

被带上来的宫女瑟瑟发抖,跪伏在地眼神躲闪,却一口咬定曾见嘉宁在偏殿行诅咒之事。

嘉宁瞬间明白,这些人早已被孟皇后收买,她嘶声辩解:“她们在说谎!阿禾可以作证,我近日从未去过偏殿!”

阿禾来不及开口,一名太监就上前禀告道:“启禀陛下,婢女阿禾昨日曾私出宫门送行含昭殿下到赫府,然后折返回来,此事有宫门守卫为证。”

孟皇后厉声斥道:“嘉宁,事到如今,你还不认罪求饶,莫非真要等到刑具加身吗?”

“认罪?”嘉宁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凄怆而悲凉,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这从头到尾,就是你处心积虑策划的阴谋!我为何要认?”

逆子!死不悔改!”皇帝被嘉宁的态度彻底激怒,一把抓起御案上的紫铜香炉,狠狠砸向嘉宁。

砰的一声,香炉正中嘉宁额角,鲜血顿时涌出,顺着面颊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残梅。

剧痛让嘉宁眼前发黑,头晕目眩,但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委屈和愤恨在心中激荡,她想起母后临终前的嘱托:“宁儿,你是长姐,以后要照顾好自己,护好弟弟……”

嘉宁咬住牙,稳了稳心神,酸涩的忍住眼中的泪水。

皇帝怒斥:“赫家权势日盛,门生和京营旧部遍布朝堂,朕忍了三年,尔等尤不知足?竟还要勾结谋逆!”

嘉宁抬头,竭力辩解:“父皇,何来谋逆之说?赫家三代忠良,舅舅为护临越战死沙场,这些所谓罪证,定是皇后伪造,您怎能因忌惮赫家权势,就轻信谗言?”

“谗言?”皇帝冷哼一声,将御案上的奏疏扔到她面前,“这是御史台三个月内收到的第七封弹劾!说赫家在封地私设关卡囤积粮草。含昭昨日借祭祀之名出宫,实则与赫家子弟会面密谋!”

听到弟弟的名字,嘉宁浑身一颤,顾不得额上的伤口激动挣扎道:“父皇您知道的,含昭自小孝廉!昨日只是依制出宫,去皇陵祭祀母后而已啊!”

嘉宁忍痛,慢慢爬上御阶,伸手拉住皇上的衣襟,恳切祈求道:“什么勾结,什么谋反,您若有什么疑虑,冲儿臣来便是,父皇,嘉宁求您,求您不要牵连无辜啊!父皇……”

“无辜?祭祀母后?”继后嗤笑一声,缓步走到嘉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恶毒的压迫。

“嘉宁,何必再装糊涂呢?你弟弟含昭受赫家挑唆,早已生出不臣之心了。”

孟后摇了摇头,冷笑道,“今日他竟以自焚抗旨!死前还在高喊父皇不公。如今赫家已被剿灭,党羽或诛或擒,含昭他……也已在火场被乱箭射杀,化为焦炭了。”

这消息如同一道惊雷,直直劈进嘉宁心底。

“自焚……”嘉宁喃喃重复。

刹那间,耳畔轰鸣,所有声响都褪去了,只剩一股蚀骨的寒意,由内而外将她彻底封冻。

她被软禁的时候,原还怀着一丝希望,盼着弟弟已逃出这场陷害,眼前不过是继后又一次恐吓。可看着对方毫不掩饰的残忍笑意,那字字诛心的叙述,将她最后的侥幸彻底碾碎。

嘉宁只觉得锥心之痛一时之间要将自己淹没。

“原来……原来如此。”

为了铲除异己,为了让她自己的儿子稳坐太子之位,这个女人竟狠毒至此!她不仅要除掉自己这个长公主,连年少的含昭也不肯放过,甚至不惜编织谋反大罪,将她整个母族赫家连根拔起!

那把火,烧死的不仅是她年幼的弟弟,还有她慈爱的外祖父、外祖母……

“不……不会的……小昭……”嘉宁惊恐地摇头,失神低语。

一幅幅画面在她眼前闪过,含昭乖巧的笑脸,外祖母慈爱的眼神……她所珍视的一切,都在继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化为焦土与灰烬。

“噗——”

极致的悲愤和撕心裂肺的痛楚,如同狂潮般在她体内翻涌肆虐,最终冲破喉咙,化作一口鲜红的血,喷溅在地面上。

“公主!公主您怎么了!”婢女阿禾哭泣着,扑爬到嘉宁身边,用衣袖擦拭她脸上的血迹心疼不已,转而向御座叩首哭求道,“陛下开恩啊!公主是冤枉的,求您明察!”

咚咚的叩头声伴着阿禾的哭求:“陛下明鉴!公主柔顺谦和,万万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啊……”

嘉宁浑身剧颤,却仍以残存的力气支撑着,血泪交织勾勒出她绝望的脸庞,视线虽已模糊,眼神依旧死死钉在她的父皇脸上。

泪流如注的嘉宁内心悲恸欲裂,声音字字泣血:“小昭绝不会做这种事,是你们,是你们杀了他……是你们杀了小昭!为什么,为什么连一丝旧情都不念?为什么要如此赶尽杀绝……”

临越皇帝怒极,看着阶下狼狈不堪的女儿,眼中不见半分怜惜,只有更深的厌弃和冰冷。

“念及旧情?”他冷哼一声,声音如同殿外的寒风,“赫家图谋不轨,含昭未至弱冠,就敢借祭祀之名暗行悖乱。若非皇后洞察先机,朕的江山迟早毁在尔等之手!”

孟皇后冷声接道:“自焚身亡倒是便宜了他们!造反作乱若按临越律法,合该凌迟处死!”

临越皇帝不再有丝毫耐心,厉声下旨:“长公主嘉宁,诅咒君父,与外戚谋逆更是罪无可恕!将二人即刻拖出宫外,冻饿至死,以证国法!”

皇帝旨意里的每句话,都如同冰刃般刺向嘉宁的心。

在临越,冻饿至死,是只有重罪的死囚才会有的判决。受此刑者,将如野狗般在饥寒交迫中卑微断气。

阿禾被吓得魂不附体,痛哭哀求:“求陛下饶命!求陛下开恩呀!公主真的是清白的……”

侍卫应声上前,一把架起虚弱不堪的嘉宁和哭喊挣扎的阿禾,毫不留情的向殿外拖去。

“灭忠良、杀亲子……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嘉宁悲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的渗入骨髓的寒意。

殿门开启,狂风裹挟着雪花呼啸而入,飞雪落在嘉宁的伤口上,冰冷刺骨,她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