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表兄沈惊寒

寺庙里除了颜清玥一行人,还有别人。

她也是次日入殿礼佛才知道的。

那是个身穿素衣的女人,发髻上束着白布,按照南楚王朝的习俗来说,这是新丧。

她恐怕是来天光寺,为去世的人诵经超度的。

还是柳柳消息灵通,只是在寺里转了一圈,颜清玥用早饭的时候她就带回了消息。

“她是京城来的遗孀,前天就到了,是来给她战死的夫君超度的。”

“京城的人,为何会不远万里来到序翁的小寺庙超度。”颜清玥不由得觉得奇怪。

“据说,她夫君威远将军的祖籍在山那边的界岛州,她此番过来除了超度,还要在界岛为威远将军设一座衣冠冢。”

界岛州与序翁所在的长岭州相邻,这天英山便正好坐落在两州交界处,所以来天光寺拜佛的人两州都有。

“威远将军?沈惊寒?”颜清玥骤然起身,看向屋外。

“威远将军是这个名字吗?我没细打听。”柳柳道:“小姐,是有什么不妥吗?”

“沈将军是小姐的表兄,小时候来过咱们府上,那时候你年纪小,不记得也正常。”宝珠小声说。

颜清玥抓住宝珠的手:“你和翠珠再去打听一下,看消息是否有误。我听闻表兄用兵如神,十六岁便封将,怎么会突然战死。”

她声音颤抖,显然是又开始激动了。

李氏忙上前扶着她:“小姐莫慌,兴许是传错了呢。柳柳办事毛躁,说不定听话只听了一半,听到威远将军这个名头就回来禀报了呢。”

“是,我这就去打听,小姐莫急。”宝珠也说。

茯苓端来了安神定心的汤药,盯着她喝下,又给她拿来甜甜的点心。

“小姐,你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要不,还是让宝珠他们回来吧。”等颜清玥稳定一点,她才提议。

颜清玥摇头:“不行,我一定要弄清楚。表兄自幼神力,气魄非凡,我绝不信他会就此战死。”

“小姐,须知战场凶险,谁又敢言常胜?”

“茯苓姑娘,还是让小姐安静一下吧。”李氏担心她再刺激到颜清玥,低声劝说道。

“她现在抱着的期望越大,待会儿宝珠若带来的消息是真,她受的刺激就越大。”茯苓毫不客气的说。

“师兄命我照顾小姐,他交代的这些汤药伺候的没有问题。但小姐身体每况愈下,全是因为事情太多,一事未平一事又起,便是正常人也受不住。”

“小姐,你既然来了这里,不如专心礼佛,不要再过问别的事情了。”

“我会注意控制情绪,但是这件事一定要弄清楚。”颜清玥还是很坚持。

茯苓又气又心疼,这个人,怎么就劝不听呢。

不管什么事情,不是要先保重自身才能解决问题。

宝珠和翠珠这次去了很久,直到颜清玥吃过早饭,又用了些点心才回来。

但是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脸色都不大好。

“打听到了什么,尽管说来。”颜清玥已经知道不好,但还是不死心。

果然,宝珠观察着颜清玥的神情,小心翼翼说:“我们问了好几个沙弥,又问了那位夫人身边的人,战死的那位将军,的确是界岛州的沈惊寒沈将军。”

“那位夫人与沈将军还是新婚,成亲不过半年。”翠珠在旁边说话。

颜清玥半靠在椅子上,闻言闭上眼睛。

她脸上的表情倒是还算平静,只是再睁开眼的时候,忍不住的两滴眼泪掉了出来。

“真的是表兄。”她声音颤抖。

“小姐,喝点安神汤。”茯苓手里端着汤药,小声提醒。

李氏也道:“小姐,不要太悲伤,你受不住。”

“我知道,我知道的。”颜清玥深深吸了口气,又抿唇忍泪,最后才接过茯苓熬的安神汤。

好在,师伯的药已经送到,有药稳住病情,她除了觉得心疼心酸,倒也没什么别的不舒服。

“为沈将军诵经超度的地方在哪里,虽然多年不见,我也该去为表兄上柱香。”

翠珠和宝珠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李氏。

见李氏点头,翠珠才说:“就在那边的偏殿。”

“宝珠翠珠与我同去吧,柳柳留下,与茯苓一起准备午饭。”颜清玥起身,又说:“李嬷嬷,你腿脚不便,也留下,若没什么事就多歇歇。”

李氏原本放心不下,想要跟着去。但颜清玥坚持,她也没敢再多说什么了。

颜清玥披了厚厚的棉披风,又捧了暖炉,才让宝珠带路,一行人来到偏殿。

先前见到的那位白衣妇人就跪在殿上,只见她背对着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在她左右各有一个僧人在诵经。

殿两边跪着两个侍女并两个小厮,也是安静听经,没人发出半点声音。

他们跪拜的方向供着一尊灵位,上面写的正是‘威远将军沈惊寒之位’。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亲眼看到表兄灵位的时候,颜清玥还是踉跄了一下。

好在宝珠和翠珠时刻防备着,立刻微微扶住了她。

偏殿原本只有诵经声,忽而有了其他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唐突。

颜清玥还来不及跪拜,就见偏殿旁边跪着的侍女站起来一个,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朝她走过来。

她先是朝颜清玥行了礼,而后才开口道:“殿中正在诵经超度,这位夫人若是无事,还请不要打搅。”

这话说的冷淡,却也不失礼数。

宝珠松开扶着颜清玥的手,同样恭敬回礼,这才替颜清玥说明来意。

“竟是将军的表妹?恕奴婢眼拙,唐突了。”侍女吓了一跳,赶忙道歉。

颜清玥摆摆手:“不打紧,你没见过我,不认识我也正常。但可否劳烦你代为通传,我想给表兄上柱香。”

“好,请夫人稍等。”

殿内的诵经声并未因此停止,身着孝衣的妇人也没有起身,侍女便弯腰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颜清玥看见那女人点头,侍女才出来请她进去。

上香的时候,那女人睁开眼,朝她点了点头,而后又继续闭眼听经。

颜清玥不太懂超度的事情,大抵是不能中断的,故而她安静的上了香,又听了会儿经,便回自己房间去了。

但她没想到,晚饭的时候那位妇人竟然亲自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