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南苗与北苗

在天光寺自然只能吃素斋，好在茯苓的手艺着实不错，又有李嬷嬷帮忙，哪怕是萝卜白菜和豆腐，她们也做的有滋有味。

听闻有人来访，颜清玥还心惊了一下，以为山路被清出来了，陈景然那厮上了山。

见到是自家表嫂，她才松了口气，忙请人进来坐。

妇人在门口，还没进门就先朝她行礼：“今日是我怠慢了，你去给寒哥上香，我却连句话都未与你说。此番特意来赔罪，还望表妹莫要生气。”

“表嫂说的哪里话，是我唐突了，冒然去上香，没有打扰你们就好。”颜清玥被她弄的有点不好意思。

“你既唤我表嫂，那我就不同你外道了。”妇人淡笑一下，不及眼底。

直到她进门，颜清玥才看清她的模样，真是好俊俏一个女人。

那双眼睛像一汪清泉一样，明亮又好看，只可惜眸子里充满了悲伤。

“我记得寒哥跟我提过，他有三个表妹，有两个在京城，我都见过，唯有你....敢问夫人贵姓？”妇人问。

颜清玥拉着她坐下，这才自报家门：“我是江南颜家的，我叫颜清玥，小时候表兄来我家住过，我还总是缠着他与我比武。”

“那就是你没错了，寒哥妹妹提起你都是惋惜。”妇人恍然道。

“惋惜？”颜清玥偏头看她。

“他说你好武，还是个好苗子，只可惜胎里不足患有心疾，学武并不适合你。”那妇人倒是实诚。

颜清玥思绪拉回从前，小时候，沈惊寒总是嘲笑她是个病秧子，学武功也不能像别人一样起早贪黑，只能学些皮毛。

“那时候寒哥嘴毒，后来每每提起都是懊恼。”妇人又道。

说着，她恍惚想起了什么，又起身：“瞧着表妹便想起寒哥，我糊涂了，都忘了介绍自己。”

“我本姓柴，名萧萧。”

“柴？”颜清玥本来还想说不用这么客气，听到表嫂的话却是微微愣了一下。

“据我所知，本朝姓柴的并不多，好像京城有名的也就只有异姓王柴鸿。”

“表妹说的，正是家父。”柴萧萧答。

颜清玥瞪大了双眼，而后缓慢站起，又缓慢行礼。

“是我眼拙，竟然唐突了郡主！”

宝珠翠珠等人也吓坏了，只以为眼前的女人是将军遗孀，想不到她竟然还是位郡主。

“不用如此客气，你还唤我表嫂就好。”柴萧萧扶住欲行大礼的颜清玥，又让宝珠翠珠等人也起来。

“既然嫁给了寒哥，我就是沈家的人，你就是我的亲表妹。”柴萧萧道。

“只是，你为何会在这天光寺，我记得寒哥说过，你家在江南的。”她拉着颜清玥坐下，很自然的问。

两个人虽然是第一次见，但是颜清玥对这个表嫂很是喜欢，也大概说明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你为了嫁这个书生跟家里闹翻了，还许久不跟舅舅联系？”听到她之前做的事情，柴萧萧惊呆了。

“我以为我都够任性了，强行让皇帝伯伯赐婚嫁给寒哥，没想到你比我还任性啊！”她又惊又奇。

颜清玥苦笑了下：“是我愚蠢，才将自己置于险境。”

两个人继续聊，直至天完全黑了，柴萧萧才大概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我想，你师兄的猜测应该没错，你就是中蛊了。”柴萧萧看着她脸，一字一顿的道。

“表嫂知道蛊毒？”颜清玥惊喜道。

“略知一二。”柴萧萧点头：“你知道，我父王是在马背上打下的王位。战场上，什么阴损招数都能见到，这苗疆的蛊便是其中之一。”

“苗疆其实也分为南苗和北苗，南苗在我们南楚境内，他们隐世而居，很少会在外面走动。”

“而北苗，则在南楚北边的牂牁王朝，早年两国对立的时候我父王曾经在北疆驻军三年，打的最凶的那一次，他便中了蛊。”

“也是那一次，我的母妃被气的病重，伤了根本，才会早早离世。”

说起这些，柴萧萧的脸上更显悲伤。

“后来，父王的蛊毒虽然解了，可母亲却救不回来了，他懊悔不已，从此驻守北疆，势要铲除那些以蛊毒害人的巫蛊术士。”

“这蛊毒真是害人不浅。”颜清玥愤然骂道。

“听你的猜测，我想，你中的蛊或许跟我父王当时中的蛊是一样的。当年，他也是疯了一样的从北疆带回来一个女子，恨不得废了我母妃将她扶正。”

“为了那个女人，他甚至顶撞皇帝伯伯，差点害得我们柴家灭门。”

“后来，是父王受伤危及性命，寒哥去信请来了神医江樵，他发觉父王身体不对，又请来了南苗的巫医帮忙，才将蛊虫从我父王身体里拔出。”

“然而，蛊虫在他体内多年，早已吞食他许多血气，如今他的身体...”

“再后来，我因为感激你表兄救了我父亲，便时常去找他想报恩，谁知道这恩报着报着，我便舍不得他惹...”

说了这么多，只有在提到沈惊寒的时候柴萧萧脸上才有一抹笑意。

可见，她对沈惊寒的情意。

颜清玥拉着柴萧萧的手，眼里只有对这位表嫂的心疼。

先是家中巨变，嫁人不到半年夫君又战死....

“怪我不好，让表嫂想起伤心的事了。”她小声说。

“没事，都会过去的，你也要好好的。”柴萧萧眸子里带着掩不住的悲伤，却还是在安慰颜清玥。

“时间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你好生歇着，有什么不妥要及时说，我在天光寺还要待五天，应该能陪你等到南苗的巫医过来。”

“好，明天我没事能去殿中为表兄祈福吗？”颜清玥起身送她，问。

“当然可以。”柴萧萧松开她的手：“不过你有心疾，心意到了即可，不要勉强自己，寒哥肯定也想你好好的。”

“外头天寒，你就不要送了，我自己回去。”

“有什么事，差人过来告诉我一声，可别自己撑着。”她交代道。

这话，颜清玥听出来了，她是怕陈景然那厮会突然杀到天光寺来。

“好，如果需要帮忙，我一定不会跟表嫂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