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市场里人声嘈杂，各种摊位堆满摄像头、路由器、智能家居设备。林海逛了几家，最后在一个角落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瘦小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组装着什么。
“有微型摄像头吗？隐蔽一点的。”林海问。
摊主抬起头，打量了他一眼：“要什么样的？”
“无线，带夜视，手机能远程看，续航长一点。”
“监控老婆？”摊主咧嘴一笑，从柜台下拿出几个小盒子，“这种，充电的，贴哪儿都行。移动侦测，有人动才录像，省电。充一次能用半个月。”
林海看着那些小盒子。摄像头只有纽扣大小，带磁吸底座，包装上写着“家用安防”。“清晰度怎么样？”
“1080P，够用了。晚上有红外，五米内人脸能看清。”摊主拿出手机，打开APP演示，“就这样，装好连上，随时能看。要不要？”
“来四个。”林海说。
“哟，四个角落全覆盖啊。”摊主意味深长地笑，开始打包，“存储卡要吗？128G的，能存一个月。”
“要。”
付了钱，拎着黑色塑料袋走出市场时，林海觉得自己像个罪犯。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一切都正常得刺眼。只有他，揣着四个摄像头，要去监视自己的家——或者说，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他回到云栖苑时，已经下午四点多。小区里更加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他刷卡进楼，电梯上行，镜面墙壁映出他苍白的脸。
再次打开2902的门，那股混合气味似乎更明显了些。林海站在门口，看着这个阳光渐斜的房间。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都和下午离开时一样，安静地待在原位，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这个空间不再是单纯的投资房，不再是他和苏晓规划未来的纪念品。它变成了一个需要被监视的嫌疑对象，一个可能藏着他婚姻真相的黑暗盒子。
他强迫自己冷静，开始安装。
第一个摄像头装在客厅电视柜上方。那里有一幅装饰画，是样板间自带的抽象油画，画框很厚。林海把画摘下来，在画框背面顶部贴上摄像头。摄像头是黑色的，画框背面也是深色木材，几乎看不出来。角度刚好能覆盖整个客厅区域，特别是沙发。
第二个在主卧。床头那面墙挂着一幅风景摄影，也是样板间配套的。林海在相框背后同样的位置贴上摄像头，对准床和衣柜区域。
第三个在书房。书架最高一层有一排精装书，其中一本是假的装饰书，书壳是实的。林海把书壳掏空一部分，把摄像头塞进去，只露出镜头。从下面看，就像一本普通的书。
第四个在卫生间。洗手台上方有个装饰性置物架，放着一盆假绿植。林海把摄像头贴在绿植花盆底部，角度向下，能覆盖洗手台和马桶区域。
安装花了一个多小时。他调试手机APP，四个画面很快连接成功。客厅的画面最清晰，能看到整个空间。主卧的光线稍暗，但人脸识别应该没问题。书房和卫生间的画面有些角度限制，但关键区域都能覆盖。
他设置了移动侦测录像模式，这样只有检测到动静才会开始录制，节省电量。存储卡能循环覆盖，保留最近一个月的录像。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检查了房间，确保没有留下安装的痕迹。画框挂回原位时，他调整了角度，让摄像头正好从画框上沿的缝隙露出镜头。书壳摆回书架，和其他书混在一起。卫生间的绿植稍微挪了位置，挡住摄像头的接线。
最后，他站在客厅中央，环顾这个被他布下“天眼”的空间。夕阳西下，房间里的光线变成暖黄色，家具投下长长的影子。一切看起来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可他知道，平静之下是什么。沙发上的头发，茶几上的水渍，衣柜里的橡皮筋，垃圾桶里的烟盒碎片，冰箱里的半瓶水，马桶盖上的指印……还有那32吨水，18度电，2.1立方米燃气。
所有这些碎片，都在等一个答案。等画面动起来的那一刻，等有人走进这个房间，等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林海关掉灯，拉好窗帘，让房间恢复他进来前的状态。离开前，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
四只沉默的眼睛，藏在画后、书里、花盆下，静静注视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它们会记录下一切——或者什么都没有。
他希望是后者。他宁愿自己是个可笑的、多疑的丈夫，花了一千多块钱买摄像头，结果只拍到灰尘飘落、光影移动。
但内心深处，他知道可能性更大的是什么。那些痕迹太清晰，太连贯，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的结论。
手机震动，是苏晓发来的微信：“老公，晚上要加班，不用等我吃饭了。你记得自己吃。”
和昨天一样的话。林海盯着屏幕，手指冰冷地回复：“好。加到几点？”
“说不准，项目有点麻烦。你先睡，不用等我。”
“项目这么紧？”
“嗯，冲刺阶段。不说了，开会了。”
对话结束。林海看着那个“开会了”，仿佛能看到苏晓按下这三个字时，脸上是什么表情。是疲惫？是歉意？还是……如释重负？
他锁上门，走进电梯。镜面墙壁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陌生。这个在婚姻里安分守己、从未想过背叛的男人，此刻却像个侦探，布下陷阱等待猎物。
不，不是猎物。是真相。
无论那真相是什么，他都需要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