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厅里点了四盏灯,照得满屋子大亮
萧父坐在主位,手里端着茶盏,茶叶梗浮在水面上打转
萧云安坐在下首,手里绞着帕子,眼角微红,看过去就像受到什么天大的委屈
萧清瑜进门时,萧云安站起身行礼
“父亲。”萧清瑜行了一礼
萧父把茶盏搁在几上,盖子碰出脆响
“周老板是怎么回事?”
萧清瑜抬头看他
萧云安抢在前头开口:“父亲别动气,妹妹年纪小,不懂外头那些弯弯绕绕,周老板虽是商贾,好歹救了妹妹一命。”
萧父眉头拧起来
“商贾救人不假,可他是什么人?你母亲那边的远亲,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坐他的船回来,外头传出去,我侯府的脸面往哪搁?”
萧清瑜淡淡的说:“父亲说的是。”
萧父噎了一下,茶水从盏边晃了出来
萧清瑜接着说:“女儿也觉着这事不妥,所以去请人过来了。”
过了三刻...
青荷掀开门帘
萧清瑜回头朝门口看了一眼
周老板弯着腰进来,手里捧着一只红木匣子,脸上堆着笑,走到厅中央站定
萧云安的眼神微变
周老板朝萧父行礼:“侯爷在上,草民周有福给您请安。”
萧父抬手让他起来,眼睛盯着萧清瑜
萧云安扯出一个笑:“周表叔怎么来了?”
周老板直起腰,看向萧云安,脸上笑意不减
“大小姐这话问的,昨儿夜里我在江上救了二小姐,今儿特地来送还失物。”他把红木匣子打开,里头是一叠湿透的纸张,“二小姐落水时掉进江里的,伙计捞了一夜。”
萧清瑜走过去,翻看那些纸张
周老板侧过身,对着萧父说:“侯爷,草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萧父点头:“但说无妨”
周老板叹了口气:“昨夜草民的船在江上走,远远瞧见一条船往下沉,伙计捞上来的是二小姐,草民当时吓了一跳,那沉船的船底,是被人凿穿的。”
萧云安站起身
“周表叔可有看清船上的人?”
周老板摇头:“我没看清,手下的伙计看到那船是侯府名下的。”
萧父脸色变了
萧清瑜从那些湿透的纸张里抽出一张,递给萧父
“父亲请看,这是码头上租船的记录。”
萧父接过去,看了两眼,手抖了一下
萧云安凑过去看,脸上血色褪尽
“父亲,这不可能,女儿...”
萧清瑜打断她:“姐姐别急,底下还有一行字,租船的人写了名字。”
萧父翻到下一页,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抬头看向萧云安
萧云安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萧父把那张纸拍在几上
“你院子里的王贵,怎么回事?”
萧云安嘴唇哆嗦着,眼泪滚下来
“父亲,女儿冤枉,女儿根本不认识什么王贵,定是有人陷害...”
萧清瑜眯着眼看向她
周老板咳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
“还有一样东西。”他把纸条递给萧父,“今早伙计在江边捡到的,上头写着些字,我不识字,不敢乱看。”
萧父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纸条上写着:事成之后,赏银百两,王贵收
字迹歪歪扭扭,落款处却盖着一个印记,那印记萧父认得,是萧云安生母柳姨娘的私章
萧云安扑通跪在地上
“父亲,这是假的,定是有人仿的”
萧父把纸条摔在她脸上
“仿的?这印章是你娘随身带着的,外人怎么仿?”
萧云安伏在地上,肩膀抽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萧清瑜站在一旁,垂着眼
正厅里就只剩萧云安的哭声
门帘掀开,老夫人被人搀着进来,头发梳得齐整,眼睛里带着血丝
萧父站起身行礼
“母亲怎么来了?”
老夫人没理他,走到主位坐下,眼睛落在萧云安身上
萧云安爬过去抱住老夫人的腿
“祖母...祖母,我是被冤枉的...”
老夫人抬手,一个耳光甩在她脸上
萧云安捂着脸,整个人呆住了
老夫人看向萧父
“你打算怎么处置?”
萧父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萧云安趴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祖母,孙女知错了,孙女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厉声道:“禁足一年,抄经三百遍,没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半步!”
萧云安身子软了下去,瘫在地上
萧清瑜上前一步
“祖母,孙女有句话。”
萧清瑜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双手递过去
“这是昨夜孙女在船上捡到的,那船工逃跑时落下的。”
老夫人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纸上写着几个字:二皇子府,事成之后另有重谢
老夫人怒斥道:“你是想让侯府跟着陪葬吗?”
萧父凑过去看,脸色铁青,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
眼神一瞬变得阴狠
老夫人瞪着他当场把纸撕的粉碎
萧云安抬头,眼睛瞪得老大
“祖母,那不是我...”
老夫人抬手打断她
“把她带下去。”
两个婆子进来,把萧云安架起来往外拖
萧云安挣扎着回头,眼睛死死盯着萧清瑜
萧清瑜站在那里,嘴角微微上扬
周老板弯腰行礼
“老夫人,侯爷,草民先告退了。”
老夫人点头
周老板退出去时与萧清瑜的眼神交汇了一瞬
萧父站在厅里,手背在身后,捏着手指
老夫人起身,走到萧清瑜面前,拍拍她的手
“孩子,委屈你了。”
萧清瑜摇摇头说道:“祖母,孙女没事”
老夫人被搀着走出去,萧父和萧清瑜也跟在后头
萧清瑜穿过回廊,走到清澜院门口时
院墙根底下蹲着个婆子,看见她起身就跑
青荷要追,萧清瑜拦住她
“不用追。”
她推门进院,屋里点了灯,桌上摆着饭菜,还冒着热气
青荷给她盛饭,筷子递过来
萧清瑜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青荷站在边上,欲言又止
萧清瑜把菜咽下去后开口
“有话就说。”
青荷凑过来
“小姐,那纸条真是船工落下的?”
萧清瑜放下筷子,看着她
“你猜。”
青荷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窗外传来猫叫
萧清瑜起身走过去,推开窗,花猫瞬间跳了进来,蹭着她的裙摆转圈
青荷蹲下去摸猫
“这畜生倒是有灵性,知道谁对它好。”
猫抬起头,绿莹莹的眼睛盯着她
忽然院门外有人敲门
青荷跑出去开门,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封信
“小姐,门房送来的,说是一个小孩扔下就跑。”
萧清瑜接过去,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二皇子的人在查你,小心。”
落款处画了一柄长剑
萧清瑜盯着那柄剑看了许久,想起周老板弯腰退出去时,袖口露出的那个刺青也是一柄剑
二皇子为何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