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无罪释放

顾雪柔浑身一颤,立刻噤声,头垂得极低,再不敢出声。

老太君神色漠然立在原地,眉眼半垂,神色淡漠得近乎倦怠。

顾锦书垂首,装作悲伤道:“祖母,前些日子她空口白牙就污蔑了孙女偷窃,今日又带这么多人来,动静闹这么大,是怕旁人不知道吗?”

老太君立刻皱了眉。她不是看不出端倪,只是年纪大了,早懒得去掰扯谁对谁错、谁算计谁。

可那双老眼扫过之处,依旧藏着几分当年掌家的精明,只是尽数沉在漠然之下。

别的她现在什么都不想管,但是这家丑绝对不能外扬。

她目光扫过顾雪柔慌乱的模样,又瞥了眼那堆堆得奇怪的柴,心里已经有数,但懒得深想,只觉得晦气。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大嬷嬷立刻会意,几个婆子立刻上前拆柴。

很快,丫鬟的尸体露了出来,身上的服饰赫然是表小姐院里的人。

顾雪柔脸瞬间白了,身子发软。

老太君望着那具尸体,眉峰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眼底没有惊怒,只有被搅扰了清净的厌烦,以及对家丑外扬的浓重不悦。

她没看顾雪柔,甚至没看尸体第二眼,她连一个字都没赏给顾雪柔,只漠然偏了偏头,朝仆妇递去一个冷淡的眼神。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拖走别脏了这里。

仆妇立时上前,捂住顾雪柔求饶的嘴,无声带离。

处置完,老太君才缓缓转向顾锦书,眼神浑浊却带着几分审视,绝非好糊弄的样子,但也只淡淡一挥手:“走。”

话音落下,她便率先转身,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声轻却沉,一步不曾停顿。回想刚才在柴房,老太君的眉峰,便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不对劲。这丫头,从前是跟她那娘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性子烈的很。

以往被关、被冤,必定红着眼争辩,哪怕头破血流,也不肯低头半分。

一路来到了老太君的正院。

老太君在榻上坐下,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半晌都没开口。

许久,老太君才懒懒开口:“柴房之事,烂在肚子里。”

“是。”顾锦书弱弱的应下。

老太君这才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浅淡却锐利的审视。老太君心里隐隐生了疑,却又抓不住头绪。

是吓破了胆?还是被逼得学乖了?亦或是……这柴房里,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老太君压下心头那点异样,懒得深追,只冷声道:“往后安分些,少生事端。”

只见顾锦书温顺的应下,半点没有火气。

老太君眸色微深,却也懒得细想,挥手便将人赶回屋子。

她自始至终不在乎对错,不在乎人命,不在乎真相,她在乎的唯有顾家的名声。

夜已深。

一弯冷月挂在天边,月光似水,洒在了顾家老宅最偏僻的角落里。

她沿着记忆里的路走,越往深处,越是寂静,连虫鸣都稀稀落落。

她住的这座小院,偏僻得近乎被人遗忘,像座被圈起来的冷宫,藏在老宅光鲜体面的最深处。

院墙外一派侯府气派,院墙内却荒草半枯,落木萧萧,连廊下的灯笼都只点着一盏昏黄弱光。

吃穿用度样样都给得刚好够活,不多一分,不少一厘——足够维持体面,让外人挑不出错,却也足够冷得透骨。

轻轻推开掉漆的大门,木门发出一声破旧的轻而哑的声响。

她没有先回自己屋,而是脚步微转,朝着最里间那间窗纸透着淡淡微光的屋子走去。

那里住着的是顾锦书的母亲。

刚到廊下,就看见门口支着个人。

是院子唯三的丫鬟之一,本该彻夜守夜的人,此刻却歪歪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东张西望,散漫得毫无规矩,半点没把疯主母当回事。

听见脚步声,那丫鬟才慢悠悠抬眼,扫了顾锦书一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敷衍和轻慢,连礼都懒得行周全,只是随意福了福身。

“小姐回来了。”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不耐烦,像是嫌她吵了自己清闲。

顾锦书脚步未停,推门进入房内。

那个曾经的将门之女,名动京城,如耀眼的明珠,可如今却疯疯癫癫、记不清人事。

屋内陈设简单,药味混着一点陈旧的气息。

妇人半卧在床边,眼神空茫,嘴里低声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时而安静,时而惶然。

顾锦书站在门口,静静看了片刻。她轻步走进去,声音放得极尽轻柔:“娘。”

美妇人抬了抬头,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身上,没认出是谁,却也不闹,只是呆呆望着她。

顾锦书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衣襟,试探性的摸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

她从隐秘的柜子里找出偷来的草药,替母亲煎了碗药看着喝下去后,才淡淡松口气。

等到母亲睡下,她才安然起身,来到屋外。

廊下,那守夜丫鬟依旧歪靠在柱子上,百无聊赖地踢着石子,半点值守的样子都没有。

听见脚步声,她才慢悠悠抬眼,敷衍地福了下身,连头都没低下几分。

“小姐忙完了?”语气轻慢,透着毫不掩饰的怠慢。

顾锦书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只有一双眸子,凉得像浸了冰。

“母亲的药,喂了?”

她开口,声音轻淡,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沉冷。

丫鬟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飘开,强撑着嘴硬。

“……喂、喂了。”

顾锦书微微抬眼。

看的那丫鬟是一阵汗毛倒立。

“她到现在还醒着,一口水都未进,药碗还是冷的。”

那丫鬟索性站直了,撇着嘴,满脸刻薄的说:“小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偏僻得鬼都不来!她疯疯癫癫的,闹起来吵死人,我凭什么好好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