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清风楼吃饭

午时三刻,清风楼。

李楷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了一桌菜。推窗望去,街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却隔着一层纱似的,倒显得这屋里格外安静。

一上午跑了三处地方,走的路程怕是比李多福这十来天加起来都多。她挨着窗边坐下,悄悄揉了揉酸胀的小腿,面上却不露分毫。

赵拓刘海二人推门进来时,菜刚上齐,还腾腾冒着热气。

“殿下,属下来迟。”

李楷指了指桌边的空位:“来得正好,坐。先吃饭,吃完再议。”

赵拓一愣,下意识看向那张桌子。桌上摆着七八道菜,还腾腾冒着热气,六副碗筷整整齐齐摆着——可他是侍卫,怎么能和主子同桌用饭?

“殿下,这……”

“出门在外,不必拘礼。”李楷语气平常,“都坐下,先吃饭。吃完再议。”

赵拓看了看另外三个侍卫,几人对视一眼,都有些不知所措。

李楷已经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头也不抬:“愣着做什么?还要本殿下请你们坐下?”

四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落了座,却都只敢挨着凳子边沿,腰杆挺得笔直。

李多福看着他们那副拘谨的模样,心里暗暗好笑。她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吃着,目光偶尔扫过那几张紧绷的脸,觉得他们比自己还累。

一顿饭吃得安静,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响。

李多福吃得不多,几口便放了筷子。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侧头对李楷道:

“兄长,我先出去一会儿。”

李楷筷子一顿,看向她:“去哪儿?”

“就在楼下。”李多福指了指窗外,“方才过来时,瞧见对面有卖糖人的,想去看看。”

李楷看了她一眼,到底没拦着,只叮嘱道:“别走远。”

“知道。”

——

出了清风楼,午后的日光扑面而来,暖洋洋的,晒得人浑身舒坦。

李多福顺着街边走了几步,果然看见对面有个挑着担子的老翁,担子一头插着几支做好的糖人,兔子、猴子、蝴蝶,在日光下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她走过去,从荷包里摸出几枚铜钱,挑了一支兔子模样的。那兔子竖着两只长耳朵,尾巴翘翘的,憨态可掬。

老翁收了钱,笑呵呵道:“姑娘拿好,慢走。”

李多福接过糖人,转身往回走。

才走了两步,胳膊忽然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她下意识侧身,手里的糖人晃了晃,险些脱手。撞她的人也是一惊,连忙退后一步,口中道:“对不住,是我不小心……”

两人同时抬眼,同时愣住。

对面那人,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春衫,眉眼温婉,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她。

李多福的心漏跳了一拍。

——苏翎英。

太子妃苏琏的亲妹妹。

前世她的亲嫂嫂。

那个在她被掳北上之前,最后一次见她时,红着眼眶往她手里塞了一包银子的女子。

那个跪在李楷尸身旁一言不发,当夜便自尽相随的女子。

李多福握着糖人的手微微发紧。

“九……”苏翎英脱口而出,又猛地顿住,四下飞快地扫了一眼,改口道,“九姑娘?”

李多福回过神,弯了弯唇角:“苏姐姐。”

苏翎英松了口气,眼中漾起笑意,又有些疑惑:“你怎么会在这儿?”

“随兄长出来的。”李多福答完,忽然想起什么,往她身后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几个年轻女子,正往这边张望,看衣着打扮,也是官宦人家的闺秀。

“苏姐姐用饭了吗?”李多福收回目光,笑着问,“我兄长就在楼上,要不要一起上去?”

苏翎英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晕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说话的声气都软了几分:“不、不用了……我是随家中姐妹一起出来的,她们还在那边等着呢。”

李多福看着她那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些酸,又有些暖。

前世,她也是这般,一提起李楷就脸红。

“那好吧。”李多福点点头,脆生生道,“改日姐姐进宫,再去找我玩儿。”

苏翎英应了一声,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羞意:“好。”

李多福冲她笑了笑,转身往清风楼走去。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苏翎英还站在原地,正望着她的方向。见她回头,冲她淡淡一笑,朝那几个姐妹走过去。

日光落在她身上,温温柔柔的。

李多福收回目光,握着糖人,一步一步走回清风楼。

——

推开门,屋里已经收拾干净了。四个侍卫端端正正坐在下首,李楷正端着茶盏喝茶。见她进来,手里还拿着个糖人,李楷忍不住笑了。

“我说呢,原来是嘴馋了。”他放下茶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方才路过的时候,就该给你买一个的。”

李多福没接话,走到他身边坐下。

李楷亲自给她斟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吃完糖人喝口茶,解解腻。”

“谢兄长。”

李多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个糖人上。

小兔子还是那个小兔子,憨憨的,竖着耳朵。

她把糖人举到眼前看了看,忽然觉得,它好像也没那么想吃了。

——

李楷转头看向赵拓。

赵拓会意,欠身道:“回殿下,属下去了衙门,找到卢大人身边的刘主事。他刚好知道这个安石禄。”

“哦?”

“安石禄在京洛城没有宅邸,住的都是租来的地方。”赵拓道,“但他有个异姓兄弟,叫张永,在永定河那一带有一处宅子。安石禄一直借住在那里。”

“张永?”李楷眉头微皱,“此人什么来路?”

“刘主事说,是个商人,常年在外地跑买卖,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那宅子平日里就空着,正好给安石禄落脚。”

李楷点点头:“宅子找到了?”

“找到了。”赵拓道,“在永定河清槐巷,巷子深处第三家。”

李楷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喝完茶,歇一会儿,咱们就过去。”

赵拓和几个侍卫齐齐起身,抱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