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摄政王府的马车(下)

苏清鸢将“九阳护心丹”用温水化开一小半,小心撬开萧惊渊的牙关,将药汁缓缓灌入。丹药入喉,萧惊渊喉间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皮肤下的青黑细线游走的速度骤然加快!

“按住他肩膀和双腿,不要让他乱动!”苏清鸢厉声道。

凌风立刻上前,用巧劲稳稳按住萧惊渊。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一片空明。她指尖捻起一根最长的金针,在烛火上掠过,看准萧惊渊胸口膻中穴,毫不犹豫,一针深深刺入!

“呃……!”萧惊渊身体猛地弓起,即便在昏迷中,也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吼声。

苏清鸢手下不停,第二针,巨阙穴!第三针,鸠尾穴!第四针,中脘穴!她下针如风,认穴位极准,每一针都深深刺入,或捻或转,手法玄妙。金针所过之处,萧惊渊皮肤下那青黑色的细线仿佛受到刺激,开始不停地剧烈运动,试图远离金针。

当第九针刺入关元穴时,萧惊渊猛地张口,“哇”地吐出一大口颜色暗红发黑,近乎凝固的淤血!淤血落在凌风早已准备好的铜盆中,竟然散发着刺骨的寒气,盆沿瞬间结了一层白霜!

吐出这口淤血,萧惊渊的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眉宇间那抹死气却消散了不少,青紫色的唇也稍稍恢复了一点血色,呼吸虽然微弱,却逐渐趋于平稳。

苏清鸢额头上已是布满了汗珠,后背衣衫也尽湿。这“金针度穴”之法极为耗费心神和体力,尤其是施针对象是萧惊渊这等内力深厚、且此刻又气息混乱之人,更是难上加难。她需要为每一针灌注全部精神,开始缓慢起针。

每一根金针拔出,都带出一缕极淡的黑气,随即消散在空气中,当最后一根针从萧惊渊百会穴中拔出来,苏清鸢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也发软,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五小姐!”凌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我没事……”苏清鸢稳住身形,喘了口气,看向床上的萧惊渊。他依旧昏迷,但气息已然平稳,皮肤下的青黑线也消退了许多,只是脸色依旧难看,身体依旧冰冷。

“体内的瘀血和部分寒毒已经逼出,心脉暂时护住了。但“冰魄”之毒根深蒂固,此番又被庸医误治引动,彻底清除还需从长计议,眼下需以药浴温通经脉,化解残留的寒毒。”苏清鸢声音带着些疲惫,对凌风说道,“按照我开的方子,速去煎药,三碗水煎成一碗,要快。另外,准备沐浴热水,水温要烫,但以不伤皮肤为度。”

凌风看着眼前的少女苍白却坚毅的面容,心中震动。他自幼跟随王爷,见过无数风浪,也见过不少所谓的“神医”,但从未有一人,能在此等危局下如此镇定果决,更以如此匪夷所思却立竿见影的手段,将王爷从鬼门关拉回来。

“是!属下即刻去办!五小姐,您先休息片刻。”凌风语气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敬重。

苏清鸢摇了摇头,走到桌边,提笔又写下一张方子:“这是药浴所需要的药材,分量和煎煮方法我已写明,务必严格按照方子操作。我去外间调息片刻,药煎好、水备好便叫我。”

“是。”凌风回答道。

苏清鸢走到外间,在椅子上坐下,闭目调息。她内力微弱,方才施针几乎耗尽了全部心力,此刻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浑身酸软。但她心中却有一丝庆幸,幸好她提前研制了“九阳护心丹”,幸好她对“冰魄”之毒有所了解,幸好……来得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内室药香弥漫。凌风出来禀报,药已经煎好,浴汤也已备好。

苏清鸢起身,重新走入内室。巨大的柏木浴桶中,热气腾腾,水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药材,浓烈的药味混合着热气,充斥着整个房间。

“扶王爷入浴桶。”苏清鸢对着凌风道,自己则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窣的水声和萧惊渊无意识的闷哼声。片刻后,凌风道:“五小姐,好了。”苏清鸢转身,萧惊渊已被安置在浴桶中,热水没至胸口。他依旧昏迷,头靠在桶沿软垫上,墨发散开,漂浮在水面。滚烫的药力透过皮肤丝丝渗入,与他体内残存的寒气对抗,让他苍白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眉头也再次蹙紧,似乎在承受着另一种痛苦。

“你出去吧,在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打扰!半个时辰之后,再送一碗煎好的内服药进来。”苏清鸢对凌风道。

“是。”凌风毫不迟疑,躬身退出,将内室门轻轻带上。

室内只剩下苏清鸢和昏迷的萧惊渊。水汽氤氲,药香弥漫。苏清鸢走到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又探了探萧惊渊的脉象。药浴正在起作用,他体内乱窜的寒气正被缓缓逼出、化解,但过程缓慢而痛苦。

她取过一旁备好的布巾,用热水浸湿,轻轻擦拭他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混合着寒气的冷汗。指尖偶尔触碰到他冰冷的脸颊和脖颈,那触感让她心中一叹。这个男人,平日里是何等的权倾朝野、冷峻威严,此刻却如此脆弱地躺在那里,与剧毒抗争。

时间一点点流逝。苏清鸢不敢大意,时刻注意着他的呼吸和面色,不时添加热水保持温度。半个时辰后,凌风准时送来了煎好的汤药。

苏清鸢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然后小心地扶起萧惊渊的头,将药汁一点点喂入他口中。或许是药浴起了作用,也或许是“九阳护心丹”的余效,这一次喂药顺利了许多,大部分药汁都被咽了下去。喝完药,又过了一刻钟,苏清鸢见萧惊渊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平稳深沉,脉搏也变得有力了许多。知道最危险时刻已过去,她长长的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潮水涌上。她支撑着起身,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扶住浴桶边缘才勉强站稳。

“凌侍卫。”她唤道。

凌风应声而入。

“可以了。扶王爷出来,擦干身体,换上干净寝衣,让王爷好生安睡,今夜我会留在这里观察,以防反复,劳烦凌侍卫为我准备一个歇息之处即可。”苏清鸢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是!五小姐大恩,王府上下没齿难忘!”凌风郑重抱拳,随即招来两名心腹侍女,小心翼翼地将萧惊渊从浴桶中扶出,伺候更衣安顿。

苏清鸢被凌风引至与内室相连的一间暖阁休息。暖阁不大,布置雅洁,一张软榻,一张小几。凌风亲自送来热水,干净布巾和一套崭新的女子衣裙。

“五小姐,这是我家王爷早已吩咐为您备下的,一直收在府中,今日正好用上。您先洗漱休息,有任何需要,随时唤人。”凌风放下东西,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早已吩咐备下的?苏清鸢微微一怔,看向那套质地精良,颜色素雅的衣裙,心中略过一丝异样。但现在她无暇多想,简单的洗漱后,换上那套略显宽大且十分舒适干净的衣裙,便倒在软榻上,几乎是瞬间就陷入沉睡了。这一夜,惊澜院灯火通明,守卫森严。而院中暖阁内,救回摄政王性命的少女,正沉沉睡去,眉宇间带着挥不去的疲惫,却带着一丝心安。

夜色渐褪,东方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