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夫子,您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 将军府嫡女只想丧偶不想成亲
- 南风知星意
- 2671字
- 2026-03-10 13:25:42
“还要加辣?你这小身板受得了吗?”
姜岁岁手里的大漏勺在红汤锅上方悬停,红油顺着勺沿滴答滴答落进锅里,溅起几朵小小的油花。
“受得了!太傅不是说,辣味能让人头脑清醒吗?”
元吉站在小板凳上,胸前系着一条画着小老虎的围裙,手里那双特制的长筷子舞得虎虎生风。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平日里那副小老头的沉闷样?
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鼻尖上挂着汗珠,眼睛亮得惊人。
“皇叔,您的毛肚好了!七上八下,刚好十五息,脆得很!”
元吉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烫得微微卷曲的毛肚,献宝似的放进萧鹤川的油碟里。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练出来了。
萧鹤川看着碗里的东西,又看了看那个兴奋得像只小猴子的侄子。
平日里在宫中,这孩子连多走一步路都要思忖合不合规矩。
如今这满身油烟味的样子,倒是……顺眼了不少。
“嗯。”
萧鹤川拿起筷子,夹起毛肚。
刚送到嘴边。
“砰!”
一声巨响。
包厢那两扇雕花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萧鹤川的手很稳,毛肚连晃都没晃一下,直接送进了嘴里。
姜岁岁却被吓了一跳,手里的大漏勺差点飞出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老头。
山羊胡子乱颤,头上的儒巾也歪了,手里拄着一根沉香木的拐杖,正在那儿顿足捶胸。
正是前些日子被气跑的顾大儒。
“荒唐!荒唐啊!”
顾大儒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板凳上、系着围裙、手拿筷子的元吉。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自家辛苦种的白菜被猪拱了。
“堂堂皇长子!大魏储君!竟然……竟然在这里……!”
顾大儒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里的拐杖指着元吉。
“殿下!您的风骨呢?您的体统呢?您把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若是先帝泉下有知,怕是要被您气活过来!”
元吉原本正夹着一块鸭血准备下锅。
被这一吼。
“啪嗒。”
鸭血掉在了桌上,摔得四分五裂。
红色的汁水溅在他的小老虎围裙上。
元吉浑身一僵,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对夫子的恐惧瞬间涌了上来。
他下意识地扔掉筷子,手忙脚乱地去解身后的围裙系带。
小脸瞬间煞白,低着头,又要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鹌鹑。
“跪下!老臣今日就要替先帝好好管教管教你这个不肖子孙!”
顾大儒越说越激动,提着拐杖就要往里冲。
那架势,是要当场执行家法。
“慢着!”
一声娇喝。
一道红色的身影闪过。
“当!”
金属与木头碰撞的脆响。
姜岁岁手里的大漏勺,精准地架住了顾大儒挥下来的拐杖。
漏勺上的红油甩了顾大儒一脸。
“哎哟!这什么东西!辣死老夫的眼睛了!”
顾大儒捂着眼睛惨叫。
“老头,你有病吧?”
姜岁岁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拎着漏勺,像尊门神一样挡在元吉面前。
“大喜的日子,你跑来哭丧?还想打我的学生?”
“你……姜岁岁!你这个祸国殃民的妖女!”
顾大儒勉强睁开一只眼,指着姜岁岁的手都在哆嗦。
“都是你!都是你把大殿下带坏了!殿下以前多么守礼,多么端庄!如今竟然……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带坏?”
姜岁岁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元吉。
她一把将元吉拉到身边,伸手拍了拍他背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大殿下刚才烫的毛肚,连摄政王都说好。这叫孝心!这叫动手能力强!”
“你管这叫堕落?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
“强词夺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庖厨之事,乃是下等人做的!”
顾大儒气急败坏。
“教不严,师之惰!老臣今日就要……”
“停!”
姜岁岁直接打断他的施法。
她上前一步,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匪气,压得顾大儒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也知道教不严师之惰?我还要说,教不活,师之过呢!”
姜岁岁用漏勺指着顾大儒的鼻子。
“天天把孩子关在书房里,背那些死记硬背的东西。除了把脑子读傻了,还能干什么?”
“你知道现在的米价是多少吗?你知道百姓冬天烧什么炭吗?你知道这口锅为什么大家都爱吃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把顾大儒砸蒙了。
“这……这些俗务,与治国何干?”
“大有干系!”
姜岁岁声音拔高八度。
“不知民间疾苦,何谈治国?元吉今天在这里,给长辈烫菜,听食客闲聊,这叫体察民情!这叫接地气!”
“你教出来的是个只会摇头的书呆子,我教出来的,是个知冷知热的活人!”
“你……你……”
顾大儒被怼得哑口无言,胸口剧烈起伏。
特别是那句“书呆子”,简直是在挖他的心。
“大侄子,抬起头来!”
姜岁岁猛地一拍元吉的后背。
“告诉这老头,你刚才干活的时候,丢人吗?”
元吉身子一颤。
他抬头,看了看挡在身前的姜岁岁,那背影并不宽厚,却莫名让人安心。
又看了看坐在主位上,正慢条斯理喝茶的皇叔。
萧鹤川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凤眸,正淡淡地看着这边。
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无声的鼓励。
元吉深吸一口气。
小拳头慢慢攥紧。
“夫子。”
元吉的声音还有些稚嫩,带着一丝颤抖,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太傅说得对。”
“孤以前只知道‘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却不知道这辛苦到底是什么滋味。”
“今日孤只是烫了几片肉,手腕就酸了。方知百姓不易。”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顾大儒的眼睛。
“孤不觉得丢人。孤觉得……这肉,比御膳房的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顾大儒不可置信地看着元吉。
这个以前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孩子,竟然敢反驳他?
而且说得……竟然还有几分道理?
“好!说得好!”
姜岁岁带头鼓掌,大漏勺拍得啪啪响。
“这才是大魏储君该有的样子!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萧鹤川放下了茶盏。
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虽然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大儒的心口。
“顾老。”
萧鹤川终于开了口。
声音清冷,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本王觉得这毛肚不错。怎么,顾老是觉得本王也没资格吃这‘下等人’的东西?”
顾大儒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骂摄政王啊!
“老臣……老臣不敢!”
顾大儒腿一软,差点跪下。
“既是不敢,那还不退下?”
萧鹤川重新拿起筷子,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别挡着大殿下……练手。”
顾大儒看着这一屋子“疯子”。
大的纵容,小的叛逆,还有一个女魔头在煽风点火。
这世道,变了啊!
“唯!唯!老臣告退!”
顾大儒哪里还敢停留,捡起地上的拐杖,逃也似的冲出了包厢。
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哈哈哈哈!细狗都没他跑得快!”
姜岁岁看着那狼狈的背影,笑得前仰后合。
她转身,一把搂住元吉的肩膀。
“大侄子,刚才帅呆了!这才是男子汉嘛!”
元吉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太傅,孤刚才……腿有点抖。”
“抖什么?那是激动的!”
姜岁岁随口胡扯,拿起那双长筷子重新塞进他手里。
“来来来,为了庆祝你战胜封建老顽固,再给太傅烫块牛肉!要肥瘦相间的!”
萧鹤川看着这一大一小闹腾。
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冰雪消融。
他伸出筷子。
从滚沸的红汤里,夹起一块刚刚元吉掉落之前烫好的、最嫩的里脊肉。
没有放进自己碗里。
而是转手,放进了姜岁岁的油碟里。
“赏你的。”
萧鹤川声音淡淡,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护驾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