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小老头，这鸭肠是给你吃的，不是让你供着的！

“殿下，张嘴。”

姜岁岁手腕一抖。

那双长长的竹筷夹着一根卷曲的、挂着红油的鸭肠，直逼元吉的面门。

元吉小脸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东西，仿佛那不是食物，是一条剧毒的蝮蛇。

“此乃……此乃鸭肠？”

元吉声音发颤，屁股往后挪了三寸。

“污秽！这是污秽之物！”

他猛地别过头，紧闭嘴巴，一副宁死不屈的烈士模样。

“此等下水，乃是市井贩夫走卒所食，孤乃皇长子，岂能入口！”

姜岁岁挑眉。

她转手把鸭肠塞进自己嘴里。

“咔嚓。”

脆响。

她嚼得那叫一个香。

“这就是你不懂了，小老头。”

姜岁岁咽下鸭肠，一脸恨铁不成钢。

“鸭肠要七上八下，毛肚要起泡就捞。这可是火锅的灵魂，你懂个篮子。”

萧鹤川坐在对面。

他手里捏着酒杯，目光在姜岁岁那油汪汪的嘴唇上扫过。

“灵魂？”

他重复这两个字。

“王爷，您尝尝？”

姜岁岁立马换了副狗腿的嘴脸，重新烫了一根，甚至贴心地吹了吹。

直接递到萧鹤川嘴边。

王总管在旁边看得心脏都要停了。

那可是鸭肠子啊！

是装屎的玩意儿！

萧鹤川看着递到嘴边的东西，又看了看姜岁岁那双期待的眼睛。

没有犹豫。

张口。

咬住。

脆。

嫩。

辣。

一种前所未有的口感在舌尖炸开，伴随着浓郁的牛油香味。

萧鹤川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不错。”

他给出评价。

然后，那双总是结冰的眸子看向元吉。

“太傅给的，吃了。”

元吉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家皇叔。

皇叔疯了？

皇叔竟然吃屎……不对，吃肠子？

“皇叔！君子远庖厨，更何况是这种……”

“我说你累不累啊！”

姜岁岁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啪！”

“天天端着个架子，你是要修仙啊？”

她指着元吉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百姓能吃，你为什么不能吃？你以后是要治理天下的，连百姓吃什么都不知道，你治个屁的国！”

元吉气得小胸脯剧烈起伏。

“你……粗鄙！有辱斯文！”

“斯文能当饭吃？斯文能填饱肚子？”

姜岁岁翻了个白眼，直接夹起一大块毛肚。

在那碗红艳艳的蘸料里滚了三圈。

裹满了芝麻酱、腐乳汁、还有鲜红的辣椒油。

“唔——太香了！”

她故意把毛肚举到元吉鼻子底下。

左晃。

右晃。

“这毛肚，爽脆弹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哎呀，可惜有人没口福咯，只能当个饿肚子的神仙。”

霸道的香味直往鼻孔里钻。

元吉的肚子很诚实。

“咕噜——”

一声巨响。

元吉羞愤欲死，耳根子红得滴血。

旁边的元珠早就吃得满脸是油，手里抓着一块羊肉，含糊不清地补刀。

“皇兄笨！好吃！”

姜岁岁嘿嘿一笑。

“吃不吃？不吃我喂狗了啊——哦不对，这里没狗。”

她作势要往自己嘴里塞。

元吉看着那块毛肚离自己越来越远。

心理防线崩塌了。

去他的圣人教诲！

去他的皇子威仪！

他猛地探出头，像只护食的小狼崽子。

“嗷呜！”

一口咬住姜岁岁筷子上的毛肚。

用力一扯。

拽进嘴里。

众太监宫女惊得下巴掉了一地。

这……这是大殿下？

这还是那个走路都要量步子的元吉殿下？

竟然和太傅抢食？

还是用同一个筷子？

元吉顾不上别人的眼光。

嚼。

好脆！

好香！

原来这就是“污秽之物”的味道？

那他以前吃的那些精细御膳算什么？猪食吗？

“好吃吗？”

姜岁岁笑眯眯地看着他，一脸大灰狼诱拐小白兔得逞的表情。

元吉脸颊鼓鼓的，红着脸，别过头。

“尚……尚可！”

“切，口嫌体正直。”

姜岁岁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黄喉。

“尝尝这个，更脆。”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通报。

“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嗓子，把屋里温馨又诡异的气氛震得粉碎。

元吉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黄喉差点噎住喉咙。

“咳咳咳！”

他拼命捶打胸口。

完了！

被母后看到了！

他在御膳房，蹲在灶台边，吃下水！

这顿打是跑不了了！

皇后在王嬷嬷的搀扶下，迈过门槛。

那一身明黄凤袍，在这烟熏火燎的御膳房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在做什么？”

皇后威严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中间那口冒着热气的紫铜锅上。

还有蹲了一圈的皇子、摄政王、太傅。

萧鹤川起身，淡定行礼。

“皇嫂。”

姜岁岁把筷子一扔，还没来得及擦嘴，直接一个滑跪。

“臣女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吸了吸鼻子。

眉头微皱，随即舒展。

“好香的味道。”

她走到桌边，看着那红汤翻滚，看着那满桌的生肉片。

没有发怒。

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是……古董羹？”

“娘娘圣明！”

姜岁岁立马顺杆爬，笑得像朵花。

“正是古董羹！这大冷天的，吃这个最暖身子！臣女特意给两位殿下做的，想着给殿下们换换口味！”

皇后看着吃得满嘴油光的元珠，又看了看嘴角还挂着酱汁的元吉。

笑了。

“哀家在慈宁宫都闻到味儿了。”

太后一挥袖袍。

“给哀家也添副碗筷。”

王总管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

皇后也要吃？

这御膳房今天是被下了降头吗？

“得嘞！”

姜岁岁手脚麻利，飞快地调了一碗秘制酱料。

双手奉上。

“娘娘，您尝尝这个羊肉，在红汤里滚三滚，蘸上这酱汁，那是给个神仙都不换！”

太后坐下，夹起一筷子姜岁岁烫好的肉。

入口。

眼睛微亮。

“唔……”

皇后细细咀嚼，咽下。

“不错，够味儿。”

她看向有些拘谨的元吉，慈爱地招招手。

“吉儿，坐下吃。一家人吃饭，不必拘礼。”

元吉如蒙大赦，赶紧坐下，埋头苦吃。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在抢！

因为他发现，母后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这下筷子的速度，比他还快！

姜岁岁看着这一家子皇亲国戚，围着一口锅抢食。

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才是生活嘛！

“太傅。”

萧鹤川突然开口。

他把空碗往姜岁岁面前一推。

面无表情，理直气壮。

“调酱。”

姜岁岁瞪了他一眼。

“没长手啊？”

嘴上骂着，手却很诚实地接过碗。

给他加了满满一大勺辣椒油。

“辣死你！”

萧鹤川看着碗里红通通的一片，嘴角微勾。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