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秘密基地

周六上八点五十五分,沈念站在楼下,看着那辆熟悉的车缓缓驶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早。”陆宴迟打了个哈欠,头发乱糟糟的,显然也是刚起床。

沈念看看他,又看看手表:“你让我九点等,你自己几点起的?”

“八点五十。”

“……”

“洗脸刷牙换衣服一共五分钟,厉害吧?”他推开车门,“上车,让我靠一会儿,困死了。”

沈念坐进副驾驶,看他真的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忍不住问:“昨晚几点睡的?”

“两点。”

“干嘛了?”

“想今天带你去哪。”

沈念愣了一下:“想了一晚上?”

“嗯,”他睁开一只眼看她,“怕你想去的地方我不带你去,怕我带你去的地方你不想去。想了一百多个方案,最后决定——算了,就带你去我最想去的地方。”

“你最想去的地方?”

“对,”他坐直身子,发动车子,“坐稳了,出发。”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周末清晨的车流。

沈念看着窗外,忽然问:“陆宴迟,你这十年,都在干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读书,工作,想你。”

“……”

“最后一个是开玩笑的,”他笑了,“前两个是真的。”

沈念没接话。

但她知道,最后那个,也是真的。

车子开了快一个小时,从市区开到郊区,又从郊区开进一片老旧的居民区。

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居民楼前。

“到了。”陆宴迟熄了火。

沈念看着窗外那栋楼,有点懵:“这是哪儿?”

“我奶奶以前住的地方,”他推开车门,“后来她走了,房子就空着。我回国后把它租下来了。”

“租下来?”

“嗯,”他走在前面,“当仓库用。”

五楼,没有电梯。

陆宴迟爬得气喘吁吁,一边爬一边回头看她:“念念,你说我是不是该换个有电梯的房子?”

“该。”

“那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

“开玩笑的,”他赶紧解释,“我就是随口一说。”

沈念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有点想笑。

五楼到了。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她进去:“欢迎光临我的秘密基地。”

沈念走进去,愣住了。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仓库”。

这是一个……时光博物馆。

墙上贴满了照片——有她小时候的,有他们一起的,有她毕业典礼的,甚至还有她大学时候在图书馆啃书的偷拍照。

角落里堆着纸箱子,上面贴着标签:“念念小学”“念念初中”“念念高中”“念念大学”。

窗台上放着她小时候送他的那个手工泥人,已经裂了,用胶水粘过,还好好摆在那里。

书架上全是书,她随手抽出一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纸条,是她初中时写给他的:

“陆宴迟你这个笨蛋,说好等我放学,你自己先走了!!!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字迹歪歪扭扭,感叹号画得比字还大。

她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那个……我走的时候,你塞给我的。一直留着。”

沈念看着那张纸条,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念念,”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我这十年,就是这么过的。”

“怎么过的?”

“收集关于你的一切,”他看着墙上的照片,“能搜到的就搜,搜不到的就找人打听。你考上大学那天,我一个人在伦敦的出租屋里开了一瓶酒。你毕业那天,我对着视频直播看了三个小时。”

沈念愣住了:“视频直播?”

“嗯,你们学校有毕业典礼直播,”他说,“我算好时差,早上四点起来看的。你在第六排第三个,穿学士服,头发盘起来,晒黑了点。”

沈念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毕业那天,确实晒黑了——那段时间天天在外面跑实习。

“你……”

“是不是觉得我挺变态的?”他笑了,“我也觉得。但没办法,想你想的。”

沈念低下头,看着那张纸条,忽然有点想哭。

她小时候那么凶,对他那么不好,动不动就生气,生气了就骂他。

他干嘛还要这样?

“念念,”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带你来这儿,不是想让你感动,也不是想让你觉得我多好。”

“那是为什么?”

“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这些年,我不是不在。我只是不在你身边。但关于你的事,我都知道。”

沈念抬头看他。

他的眼睛很亮,像小时候一样。

“所以,”他说,“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可能不能马上帮你解决,但我能陪你一起想办法。”

沈念看着他,忽然问:“那你知道我妈妈的事吗?”

他沉默了一下。

“知道一些。”

“知道多少?”

“知道她的死不是意外,”他说,“知道和华晟有关,知道有人在查这件事,也知道——”

“知道什么?”

他看着她,认真地说:“知道你自己可能也在查,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沈念心里一震。

从那个“秘密基地”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沈念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陆宴迟也没说,只是安静地开着车。

车子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下车吃饭,”他说,“饿死了。”

饭馆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坐下。

点完菜,沈念终于开口:“陆宴迟,你是怎么知道我在查我妈妈的事?”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因为我也在查。”

沈念愣住了。

“我出国那年,听到了一些事,”他低头摆弄着筷子,“关于你妈妈的死,关于你爸,关于一些……我那时候不该知道的事。”

“什么事?”

他抬起头,看着她:“念念,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告诉你,可能会让你危险。”

“那我什么时候能知道?”

“等我查清楚,”他说,“等我确认那个人不会再伤害你。”

“哪个人?”

他没说话。

沈念盯着他:“你知道是谁?”

“有猜测,”他说,“但不能确定。给我点时间。”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个短信,是你发的吗?”

“不是。”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念念,我骗过你很多次,但这件事,我没骗你。”

沈念想起他小时候骗她的那些事——骗她说作业被狗吃了,骗她说老师今天请假,骗她说他生病了不能去上学,结果被她发现在操场打篮球。

她笑了。

他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笑你,”她说,“你从小就爱骗我。”

“那是善意的谎言。”

“有什么区别?”

“有,”他认真地说,“善意的谎言,是为了让你高兴。恶意的谎言,是为了让你倒霉。”

“那你骗我的那些事,让我高兴了吗?”

他想了一下:“好像没有。”

“那不就是了。”

他被她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

服务员端菜上来,他埋头吃饭,不说话了。

沈念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其实还挺可爱的。

吃完饭,陆宴迟送她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他没急着走,也没说话。

沈念坐在副驾驶上,也没动。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念念,你怪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不告诉你,”他说,“怪我自己查,不让你参与。”

沈念想了想,说:“有点。”

他低下头。

“但是,”她继续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他抬头看她。

“你从小就那样,”她说,“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我摔跤了你扶我,我被欺负了你替我打架,我生气了你哄我。你什么都替我做了,就是不告诉我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

“陆宴迟,”她看着他,“我不需要你替我扛所有事。我需要你陪着我。”

他愣了一下。

“扛是扛不住的,”她说,“但两个人一起走,总能走远点。”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有点傻,有点暖,还有那么一点点……释然。

“好,”他说,“那我以后不扛了。你走不动了,我就扶你一把。你走快了,我就追两步。反正——就一起走。”

沈念也笑了。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两个人相视而笑,笑得莫名其妙,笑得像个傻子。

但就是开心。

转折中的转折

手机突然响了。

沈念低头一看,是周晓阳的电话。

“喂,晓阳姐?”

“念念,”周晓阳的声音有点急,“你看公司群了吗?”

“没,怎么了?”

“林霜在群里发了一封邮件,说你有重大违规行为,要求公司成立调查组。”

沈念心里一紧:“什么违规?”

“她说你盗用公司机密,提供给外部人员。还贴了几张截图,是你和某个账号的聊天记录,里面有一些项目资料。”

沈念愣住了:“我没有——”

“我知道你没有,”周晓阳打断她,“但截图是真的,资料也是真的。念念,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人动过你的电脑?”

沈念脑子飞快地转着。

动过电脑?她平时都很注意,电脑从不离身——

等等。

前天中午,她出去买咖啡的时候,电脑留在工位上。

当时林霜正好从她工位旁边经过。

“晓阳姐,”她深吸一口气,“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

“你有证据吗?”

“没有,”沈念说,“但我有猜测。”

“猜测不够,”周晓阳说,“林霜这次是有备而来,她把截图发到公司大群,还抄送了高层。这事要是处理不好,你可能会被开除。”

沈念沉默了一下。

“晓阳姐,谢谢你告诉我。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看着陆宴迟。

他显然已经听到了通话内容,脸色沉了下来。

“念念——”

“我知道,”她说,“林霜搞的鬼。”

“你有证据吗?”

“没有。”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有。”

沈念愣住了:“你有什么?”

“监控。”他说,“公司电梯口的监控,能拍到她那天中午经过你工位的时间。还有她办公室门口的监控,能看到她进去的时间。只要时间对得上,就能证明她有机会动你电脑。”

沈念看着他:“你怎么有这些?”

“我让人调的,”他说,“昨天就觉得她不会善罢甘休,提前准备了一下。”

沈念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提前准备了?

为了她?

“念念,”他看着她的眼睛,“我说过,你遇到什么事,都可以找我。现在就是这个时候。”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

是那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好,”她说,“那你帮我。”

他笑了:“当然。”

周一早上,公司大群炸了。

林霜的那封邮件被顶在最上面,下面跟了一百多条评论,有惊讶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沈念走进公司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若无其事地走到工位,打开电脑。

林霜正好从她旁边经过,压低声音说:“沈念,这次看谁帮你。”

沈念头也没抬:“林组长,您走好。”

林霜愣了一下,不知道她什么意思。

九点半,公司召开紧急会议。

孙建平主持,几个高层列席,林霜作为举报人出席,沈念被叫来“说明情况”。

林霜在会上慷慨陈词,把沈念说得十恶不赦,什么“辜负公司信任”“损害公司利益”“必须严肃处理”,说得好像沈念明天就要进监狱了。

孙建平看着沈念:“沈念,你有什么要说的?”

沈念站起来,看着林霜:

“林组长,您说这些聊天记录是我发的,对吗?”

“对,”林霜冷笑,“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

“那您能不能告诉我,”沈念说,“这些聊天记录的日期,是几号?”

林霜愣了一下:“上周三。”

“上周三,”沈念点点头,“那您记不记得,上周三中午,您在哪里?”

林霜的脸色变了。

沈念从包里拿出一份材料,递给孙建平:

“孙总,这是上周三中午公司电梯口的监控截图,显示林组长在12:15分经过我的工位。这是她办公室门口的监控截图,显示她在12:17分进入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会议室里安静了。

林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沈念继续说:“那些所谓的聊天记录,截图上的时间戳是12:20分。也就是说,林组长从我工位经过后五分钟,那些资料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账号的聊天记录里。”

孙建平看着监控截图,又看着林霜:“林组长,这怎么回事?”

林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陆宴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放在孙建平面前:

“孙总,这是技术部刚才查出来的。那个所谓的‘陌生账号’,IP地址显示是林组长家的路由器。登录时间是上周三晚上八点,正好是林组长下班之后。”

全场哗然。

林霜的脸彻底白了。

陆宴迟靠在门边,看着林霜,慢悠悠地说:

“林组长,栽赃陷害这一套,玩得挺溜啊。可惜,你忘了一件事——”

他顿了顿,笑了笑:

“现在的监控,到处都是。”

林霜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建平沉着脸,看了林霜一眼:“林组长,这事公司会严肃处理。你先出去。”

林霜站起来,往外走。

经过沈念身边时,她停了一下,压低声音说:

“沈念,你行。但这事没完。”

沈念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组长,您还是先操心自己吧。栽赃陷害,盗用公司资料,伪造证据——这几条加一起,够您喝一壶的了。”

林霜瞪了她一眼,摔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孙建平咳了一声:“今天的会先到这儿,后续处理结果会公布。大家都回去吧。”

众人散去。

沈念收拾东西往外走,经过陆宴迟身边时,听见他小声说:

“表现不错。”

她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是上扬的。

合之后·暧昧时刻

下班时,沈念发现桌上又多了一杯奶茶。

杯子上的标签写着:给今天的MVP。

她笑了。

手机震了:

柠檬头:下来,送你回家。

沈念:今天不用你送。

柠檬头:为什么?

沈念:我自己可以。

柠檬头:我知道你可以。

沈念:那你还送?

柠檬头:因为我想见你。

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不知道该回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条:

柠檬头:开玩笑的,是因为你今天的表现,值得一顿庆功宴。

沈念:什么庆功宴?

柠檬头:你猜。

沈念:不猜。

柠檬头:那就不说。下来,等你。

沈念收拾好东西,下楼。

他靠在车上,看到她出来,冲她挥了挥手。

夕阳打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染成了暖黄色。

沈念走过去,忽然问:“陆宴迟,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他愣了一下:“什么为什么?”

“就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看着她,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

“因为你是我从小就想保护的人。”

“就这?”

“嗯,”他点点头,“就这。没有为什么,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来一样。有些人,有些事,不需要理由。”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

“笑你,”她说,“说话怎么这么像小学生?”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小学生就小学生,反正你听得懂。”

沈念坐进车里。

车子驶入车流。

暧昧时刻·烧烤与酒

车子停在一家小店门口。

门面不大,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让沈念愣住了。

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那家烧烤。

“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个?”

“猜的,”他推开车门,“你小时候每次路过这儿,都要拉着我往里走。后来它搬走了,你难过了好几天。”

沈念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时候的事。

她确实难过了好几天,还写信给市长,要求把烧烤店找回来。

信当然没寄出去,被她妈拦下来了。

“你怎么知道这事?”

“你妈告诉我的,”他说,“她说你写了三页纸,画满了感叹号。”

沈念:“……”

她妈怎么什么都跟他说?

烧烤店里,老板看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小陆来了?这是……念念?都长这么大了!”

沈念看看老板,又看看陆宴迟:“你找到老板了?”

“嗯,”他坐下,开始点单,“找了半年,他说太远了不想来。我说我给你租店面,你来不来?他说来。”

沈念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找到?

怎么什么都记得?

烧烤端上来,热气腾腾。

沈念咬了一口,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好吃吗?”他问。

“嗯。”

“那就行。”他笑了,低头吃自己的。

吃了一会儿,他忽然问:“喝点酒吗?”

沈念愣了一下:“你喝酒?”

“偶尔,”他说,“今天高兴,想喝点。”

沈念想了想:“行。”

他叫了一瓶烧酒,给她倒了一小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

“你喝这么多?”

“嗯,”他端起酒杯,“庆祝你今天大获全胜。”

沈念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辣。

她皱起眉头。

他笑了:“不能喝就别喝,放着就行。”

“谁说我不能喝?”她又喝了一口。

他还是笑,没说话。

一瓶酒下去一半,他喝了大半,她喝了小半。

他的脸开始有点红,眼神也有点飘。

“念念,”他忽然开口,“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高兴吗?”

“为什么?”

“因为你让我帮你了,”他说,“你以前从来不让我帮你。什么事都自己扛,扛不住了也不说。”

沈念没说话。

“今天你说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说‘那你帮我’。我听了,心里……特别高兴。”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

“陆宴迟,你喝多了。”

“没有,”他摇头,“我酒量好着呢。”

但他明显有点多了——说话开始慢下来,看她的眼神也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笑意的看,是……更深一点的,像在忍着什么。

“念念,”他忽然问,“你以后,还会让我帮你吗?”

“会吧。”

“真的?”

“嗯。”

他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个得到糖的小孩。

“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他又喝了一口。

沈念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喝醉了,还挺可爱的。

“行了,别喝了,”她伸手去拿他的杯子,“该回家了。”

他的手一躲,没让她拿到。

然后,他的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沈念愣住了。

他的手很热,热得有点烫。

“念念,”他看着她,眼睛有点红,“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腕,低下头,用力揉了揉脸。

“算了,”他说,“喝多了,说了怕你生气。”

沈念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喝醉了还在怕她生气。

“走吧,”她站起来,“送你回家。”

拉扯·车里

陆宴迟确实喝多了。

走路有点飘,上车的时候差点撞到头。

沈念扶了他一把,他整个人靠过来,又立刻弹开,像被烫到了一样。

“对不起,”他说,“我……有点晕。”

沈念看着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有点心疼。

“坐好,”她说,“我开车。”

“你会开吗?”

“会。”

“什么时候学的?”

“大学。”

他点点头,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车子驶入夜色。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念念。”

“嗯?”

“我今天……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算了。”

沈念侧头看了他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熄了火,转头看他:“到了。”

他睁开眼,看着她。

车里很暗,只有路灯的光透进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

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念念,你能不能……先别走?”

沈念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他顿了顿,“我有话想说。不说的话,今晚睡不着。”

沈念看着他,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你说。”

他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忽然凑近了一点。

沈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但座位靠背挡着她,没地方退了。

他的脸近在咫尺,她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还有他呼吸的热度。

“念念,”他的声音低低的,有点哑,“我能不能……”

他没说完。

但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停住了。

车里安静极了。

沈念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他的脸又近了一点。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就在她脸侧。

“陆宴迟……”她的声音有点抖。

他停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挣扎,有克制,还有一点点……委屈。

“对不起,”他忽然往后一缩,靠回椅背上,用力揉自己的脸,“对不起,我喝多了。我不该这样。”

沈念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他把脸埋在手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念念,”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上去吧。我在这儿坐会儿,清醒了就走。”

沈念没动。

她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他小声说:

“我怕吓到你。”

“什么?”

“我怕吓到你,”他放下手,看着她,“我怕我一冲动,把你吓跑了。你刚说愿意让我帮你,我要是把你吓跑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眼睛红红的,像个委屈的大狗。

沈念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愣了一下:“你笑什么?”

“笑你傻,”她说,“陆宴迟,你是不是傻?”

“我……”

“你想亲我,就直接说。”她说,“躲什么?”

他愣住了。

沈念看着他那个呆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真的傻得可爱。

她凑过去,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然后推开车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

身后,他愣在车里,半天没动。

电梯里,沈念靠着墙,心跳得厉害。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她想起刚才那一幕,忽然有点想笑。

他那个样子,真的好像一只委屈的大狗——想扑上来,又怕被骂,只能可怜巴巴地看着。

手机震了。

是陆宴迟的消息:

柠檬头:念念。

沈念:嗯?

柠檬头:刚才……是真的吗?

沈念:什么真的?

柠檬头:你亲我了。

沈念:有吗?

柠檬头:有!我脸上现在还烫!

沈念:那是酒喝的。

柠檬头:不是!是你亲的!

沈念:哦。

柠檬头:念念!!!

沈念:干嘛?

柠檬头:你能不能下来一下?

沈念:干嘛?

柠檬头:我想确认一下不是做梦。

沈念:你掐自己一下。

柠檬头:掐了,疼。但还是觉得像做梦。

沈念:……

柠檬头:念念。

沈念:嗯?

柠檬头:晚安。

沈念:晚安。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的车位上,他的车还停着。他站在车边,抬头望着她的窗户,冲她挥了挥手。

月光下,他的脸好像在发光。

手机又震了:

柠檬头:念念。

沈念:又怎么了?

柠檬头:我可能今晚睡不着了。

沈念:为什么?

柠檬头:因为一直在想你亲我那一下。

沈念:……

柠檬头:就一下,不够。

沈念:那你想要几下?

柠檬头:很多下。

沈念:想得美。

柠檬头:念念。

沈念:嗯?

柠檬头:我等你。等多久都行。

沈念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她打字回:“知道了。早点睡。”

他回:“睡不着。”

“那数羊。”

“数了,全是你的脸。”

“……”

“晚安,念念。做个好梦。梦里多亲我几下。”

沈念笑着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很亮。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刚才车里那一幕——他凑近的时候,眼睛里的光。

心跳又快了一拍。

这个人啊。

怎么这么让人……心软。

(第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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