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顺着江寻的目光看过去。
许诚站在不远处，还是那身西装，还是那张脸。但这次他没拎袋子，两手空空，就这么站着，看着他们。
沈鹿心里骂了一句。
这人怎么又来了。
江寻站在她旁边，肩膀挨着她胳膊。他偏过头，小声问：“姐姐，他是不是天天来？”
沈鹿没说话。
许诚已经走过来了。
他先看了江寻一眼，然后又看向沈鹿。
“沈鹿，早。”
沈鹿没接话。
许诚也不尴尬，自顾自往下说：“昨天回去我想了想，觉得有些话还是得跟你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
“有。”许诚往前走了一步，“你说他是你男朋友，谈了两个月。沈鹿，你骗谁呢？”
沈鹿心里咯噔一下。
许诚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种“我都知道”的笑。
“我昨天回去问了问。”他说，“美院大四，叫江寻。确实在图书馆见过你。但你俩真正认识，是上周的事吧？”
沈鹿没说话。
“雪山那趟团，我也打听了。”许诚继续说，“你一个人报的名，他也是一个人。你们是在山上认识的。”
他看着沈鹿。
“沈鹿，你拿他气我，我理解。但你别拿这种事开玩笑。”
沈鹿看着他。
三年。她从来不知道这个男人还有这一面。会去打听，会去查，会站在这里一条一条拆穿她。
“所以呢？”她问。
“所以我知道你们是假的。”许诚说，“沈鹿，别闹了。你跟我回去，我们好好谈谈。”
沈鹿没说话。
许诚往前又走了一步。
“沈鹿，三年了。你以为我不难受？我妈那边给我压力，我也没办法。但现在我回来了，你还想怎么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江寻一眼。
完全当他不存在。
沈鹿刚要开口，旁边的人动了。
江寻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前面。
不是昨天那种站旁边，是直接挡在前面。
许诚愣了愣，看着他。
江寻也看着他。
“她说了，没什么好谈的。”江寻的声音很淡。
许诚皱眉：“我跟她说话，你挡什么？”
“你跟她说话，我听着。”
“你听着有什么用？”许诚笑了一下，那种居高临下的笑，“小朋友，这是大人的事，你懂什么？”
江寻没说话。
许诚往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一点。
“你知道我跟她在一起多久吗？三年。你知道三年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见过她早上没睡醒的样子，见过她生病难受的样子，见过她工作上受委屈哭的样子。你呢？你见过什么？”
江寻还是没说话。
但沈鹿看见他握紧的手。
“你见过她在图书馆画画？”许诚继续说，“那算什么？你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知道她几点睡觉几点起床？知道她最讨厌什么最喜欢什么？”
许诚又往前走了一步。
“小朋友，别以为追了几天就能怎么样。感情这种事，不是你这种小孩玩得起的。”
沈鹿忍不住了。
“许诚，你够了——”
但她刚开口，江寻说话了。
“你们不是要证明吗？”
许诚愣了愣。
江寻看着他，眼睛很平静。
“你不是不信吗？”
许诚皱眉：“什么意思？”
江寻没理他。
他转过身，看着沈鹿。
沈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姐姐。”他叫她。
“嗯？”
“我能亲你一下吗？”
沈鹿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前凑了一点。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的睫毛。
沈鹿心跳漏了一拍。
旁边许诚的脸僵住了。
“你们——”
江寻没理他。
他就看着沈鹿，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紧张，有期待，还有点别的什么。
“姐姐。”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就一下。给他看。”
沈鹿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骂他。应该躲开。
但她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她，等她的回答。
许诚在旁边站着，脸色铁青。
沈鹿看着江寻。
看着他眼睛里的紧张，看着他红透的耳朵。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等她点头。或者等她推开他。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行”，想说“你疯了”，想说——
但他已经又往前了一点。
鼻尖都快碰上了。
沈鹿下意识闭上眼睛。
一秒。两秒。
没动静。
她等了几秒，睁开眼睛。
江寻停在离她不到两厘米的地方，没动。
他就这么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嘴角翘起来一点。
“姐姐。”他小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闭眼睛了。”
沈鹿脸腾地红了。
她一把推开他。
“你——”
江寻被她推开，往后退了一步，也不恼，就站在那里笑。虎牙露出来，眼睛弯弯的。
旁边许诚的脸色已经没法看了。
“你们——”他指着江寻，“你——”
江寻转头看他，脸上的笑收了。
“你不是要证明吗？”他说，“证明完了。”
许诚愣住了。
“她闭眼睛了。”江寻说，“你看不见？”
许诚看看沈鹿，又看看江寻，脸色变了又变。
沈鹿站在旁边，脸红得不像话，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
她刚才闭眼睛了。
当着许诚的面，闭眼睛了。
许诚盯着她看了几秒，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走得很快。
---
沈鹿站在原地，看着许诚的背影消失。
然后她转头，看着江寻。
他还站在那儿，脸上带着点笑，但耳朵红透了。
“江寻。”她叫他。
他看她。
“你刚才干嘛？”
他愣了一下。
“就……证明啊。”他声音有点虚，“他不是不信吗？”
沈鹿盯着他。
他被盯得有点慌。
“姐姐……”
“你刚才差点亲到我。”
“我知道。”他耳朵更红了，“我……我就是想吓他一下。凑近一点，他就信了。”
沈鹿没说话。
他偷偷看她一眼。
“姐姐，你生气了吗？”
沈鹿还是没说话。
他有点慌了。
“我……我没想真的亲。”他解释，“我就是凑近一点，给他看看。我没想到你会闭眼睛……”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你闭眼睛的时候，我吓了一跳。”他小声说，“差点就没忍住……”
沈鹿挑眉。
“没忍住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透了。
“没什么。”
“说。”
他低下头。
“就……差点真的亲上去。”
沈鹿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耳朵红得能滴血。
“后来为什么没亲？”
他抬起头，看着她。
“你没同意。”他说，“我问你能不能亲，你没说行。”
沈鹿愣住了。
“所以我就停了。”他说，“你没说行，我不能亲。”
沈鹿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姐姐，你……你真生气了？”
沈鹿看着他。
十九岁的少年，站在晨光里，眼睛亮亮的，里面有紧张，有不安，还有一点委屈。
她突然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没说行，我不能亲。”
“江寻。”她叫他。
“嗯？”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亲，是认真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
“如果我说行呢？”
他愣住了。
“那……那就真亲了。”
沈鹿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说话。
然后沈鹿笑了。
“走吧。”她转身往里走，“早餐要凉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赶紧跟上来。
“姐姐，你没生气？”
“没有。”
“真的？”
“嗯。”
他跟在她后面，小声嘀咕：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话？”
沈鹿没回头。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沈鹿停下来，回头看他。
“想你刚才要是真亲了，我现在会怎么样。”
他愣住了。
沈鹿转身继续走。
他站在原地，脸红了。
---
吃早餐的时候，他一直很安静。
沈鹿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认真吃包子，但耳朵还是红的。
“江寻。”
他抬头。
“在想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没什么。”
“说。”
他犹豫了一下。
“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话。”
“哪句？”
“就……要是真亲了会怎么样那句。”
沈鹿挑眉。
“想出来了吗？”
他摇头。
“想不出来。”
“为什么想不出来？”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因为没亲到。”他说，“没亲到，就不知道会怎么样。”
沈鹿没说话。
他又低下头，继续吃。
吃了一口，他突然抬头。
“姐姐。”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什么？”
他抿了抿嘴。
“如果下次还有人要证明，”他看着她，“我能真的亲吗？”
沈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有点紧张，又有点期待。
“就……就一下。”他补充，“很快的。”
沈鹿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又低下头。
“算了。”他小声说，“当我没问。”
沈鹿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突然有点想笑。
“江寻。”
他抬头。
“你刚才问我能不能亲的时候，”她说，“紧张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嗯。”
“多紧张？”
他想了想。
“心跳得很快。”他说，“怕你不同意，又怕你同意。”
“怕我同意？”
“嗯。”他耳朵红了，“怕你同意的话，我不会亲。没亲过，不知道该怎么亲。”
沈鹿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他有点慌：“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站起来，“走吧，上班要迟到了。”
---
去公司的路上，他一直没说话。
坐在后座，沈鹿扶着他的腰。风从耳边过。
“江寻。”她突然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真的？”
他愣了一下。
“什么话？”
“没亲过那句。”
他沉默了几秒。
“嗯。”
“真的没亲过？”
“嗯。”
沈鹿没说话。
他又开口，声音有点闷。
“是不是很丢人？”
“什么？”
“这么大了还没亲过。”
沈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丢人。”
“真的？”
“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小声说：“那第一次能留给你吗？”
沈鹿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他声音更小了。
“就……第一次接吻。能留给你吗？”
沈鹿没说话。
风从耳边过。
他没等到回答，也没再问。
---
到了公司楼下，沈鹿下车。
“下午见。”他说。
沈鹿点点头。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
“江寻。”
他正准备骑车走，听到她叫，停下来。
“嗯？”
沈鹿看着他。
他站在晨光里，十九岁的少年，眼睛亮亮的。
“你刚才那个问题，”她说，“我考虑一下。”
他愣住了。
“什么问题？”
“第一次留给我那个。”
说完她转身走了。
这次没回头。
---
下午六点，沈鹿准时下楼。
江寻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一亮，但没说话。
沈鹿走过去，接过头盔戴上。
“走。”
他发动车子。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沈鹿觉得有点奇怪。
平时他话挺多的，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到了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新开的烤肉店。
点完菜，沈鹿看着他。
“今天怎么不说话？”
他愣了一下。
“在等你。”
“等我什么？”
“等你考虑完。”
沈鹿愣住了。
他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你早上说，考虑一下那个问题。”他说，“我在等你想好。”
沈鹿没说话。
他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低下头。
“没想好也没关系。”他说，“我可以等。”
沈鹿看着他。
十九岁的少年，坐在对面，低着头，等她回答。
“江寻。”她叫他。
他抬头。
“你那个问题，是认真的？”
“嗯。”
“为什么想留给我？”
他想了想。
“因为是你。”
“什么意思？”
“就……”他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因为是你。所以想留给你。”
沈鹿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表情，有点紧张。
“是不是……很奇怪？”
沈鹿摇摇头。
“不奇怪。”
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你考虑好了吗？”
沈鹿看着他。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凑过来的时候，她闭上的眼睛。
她想起他说“你没说行，我不能亲”。
她想起他问她“第一次能留给你吗”。
“还没。”她说。
他点点头。
“那我继续等。”
---
吃完出来，天黑了。
江寻骑车送她回家。
到小区门口，沈鹿下车。
“明天见。”他说。
沈鹿点点头。
她转身往里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回头。
“江寻。”
“嗯？”
“今天早上，你凑过来的时候。”
他愣住了。
“怎么了？”
沈鹿看着他。
“你看到我闭眼睛了？”
他点头。
“看到了。”
“那你当时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
“在想……”
“在想什么？”
他耳朵红了。
“在想你真的好漂亮。”
沈鹿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耳朵红红的，说完这句话就不敢看她了。
沈鹿没说话。
然后她笑了。
“走了。”她转身，“明天见。”
“明天见！”
他声音很大。
沈鹿没回头，但笑了。
---
回到家，沈鹿洗完澡躺在床上。
手机响了。
江寻：【到家了。】
沈鹿回：【嗯。】
【姐姐。】
【嗯？】
【我今天特别高兴。】
【为什么？】
【因为你没生气。】
沈鹿看着这条消息，笑了。
她打字回：【就这？】
【还有你说考虑一下。】
【还有呢？】
【还有你说我那个问题不奇怪。】
沈鹿想了想，回：【嗯。是不奇怪。】
对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沈鹿点开，听见他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姐姐，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沈鹿挑眉，打字回：【不是说了还没吗？】
【那我明天再问。】
【随便你。】
【好！晚安姐姐！】
后面跟了一个小熊转圈的表情包。
沈鹿看着那个表情包，嘴角弯了弯。
放下手机，她躺在床上。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
她想起今天早上，他凑过来的时候。
想起他停在半路，没亲下去。
想起他说“你没说行，我不能亲”。
她嘴角弯了弯。
---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门铃准时响了。
沈鹿打开门。
江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黑眼圈有点重。
“你昨晚没睡？”
“睡了。”他晃进来，“三点睡的。”
“又失眠？”
他回头看她。
“嗯。”
“为什么？”
他把早餐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想你。”
沈鹿挑眉。
“想你说的那句话。”
“哪句？”
“你说考虑一下那句。”
沈鹿没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
“嗯？”
“我能再问你一次吗？”
沈鹿看着他。
他站在晨光里，十九岁的少年，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期待，也有点紧张。
“问吧。”
他抿了抿嘴。
“你考虑好了吗？”
沈鹿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他愣住了。
“姐姐？”
沈鹿看着他。
“你昨天说，没亲过？”
他点头。
“嗯。”
“怕不怕？”
他愣了一下。
“怕什么？”
“怕亲不好。”
他想了想。
“怕。”他说，“但更怕错过。”
沈鹿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江寻。”她叫他。
“嗯？”
“你闭上眼睛。”
他愣住了。
“什么？”
“闭上眼睛。”
他乖乖闭上。
沈鹿看着他。
十九岁的少年，站在她面前，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
她往前凑了一点。
很近。
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绒毛。
然后她停住了。
“江寻。”
他睁开眼睛。
沈鹿看着他。
“下次。”她说。
他愣住了。
“什么下次？”
“下次再亲。”
他眼睛亮了。
“真的？”
“嗯。”
“什么时候？”
沈鹿笑了。
“等你不紧张的时候。”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