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茶生意走上正轨后,刘昭的生活并没有像她想象的那样回归“躺平”。
因为父亲给她派了新任务——帮忙理账。
不是府里的账,是安置流民的账。
杭州城里现在有将近四千流民,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多少柴火、多少药材,都需要有人统计、调配。刘琰手下的人忙得脚不沾地,还是不够用。
刘昭主动请缨,正好解了燃眉之急。
第一天,她坐在签押房里,面对一堆账册,开始工作。
古代账册没有表格,都是流水账,密密麻麻写满一张纸。刘昭看得头疼,干脆自己动手,重新整理。
她让人拿来一大张纸,用炭笔画出表格——横格写日期,竖格写项目,收入支出结余一清二楚。
管账的先生们看着这张“怪纸”,面面相觑:
“姑娘,这是什么?”
刘昭头也不抬:“表格。你们以后按这个记,一眼就能看清。”
先生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几天下来,所有人都服了。
“姑娘这法子真好用,一眼就能看出哪里不对。”
“姑娘是怎么想出来的?”
刘昭照例回答:“做梦梦的。”
众人已经习惯了,点点头,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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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刘昭正在签押房里对账,忽然听见外面一阵喧哗。
她探头一看,是父亲的书房方向,有人在喊:
“大少爷来信了!大少爷来信了!”
刘昭愣了一下。
大少爷?就是那个在外游学的大哥?
她来到古代这么久,还从来没见过这位大哥。只知道他是嫡长子,比她大几岁,一直在外游学,很少回家。
刘昭放下账册,跟着人群来到正厅。
一家人都到了。
老太太坐在上首,父亲母亲都在,二叔二婶也在,连刘垣都来了。
一个风尘仆仆的仆人正在躬身行礼,手里捧着一封信。
刘琰接过信,拆开,细细读起来。
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变了。
老太太问:“怎么了?信上说什么?”
刘琰沉默了一会儿,说:
“珏儿说,北边彻底乱了。几个王爷打成一团,死了几十万人。他原本打算去洛阳游学,现在也去不了了,准备回来。”
众人沉默。
虽然早就知道北边在打仗,但听到“死了几十万人”这种数字,还是让人心惊。
老太太叹了口气:“回来好,回来好。外面乱,家里总归安全些。”
王氏也点头:“让他赶紧回来,别耽误。”
刘琰继续读信,忽然笑了:
“他还说,在途中听说了一件趣事——杭州有一种叫‘奶茶’的吃食,已经传到北边去了。他问是不是咱们家弄出来的。”
众人看向刘昭。
刘昭尴尬地笑笑:“那个……可能是吧。”
老太太忍不住笑了:“这孩子,折腾出的东西,都传那么远了。”
刘垣在旁边兴奋地喊:“昭姐姐的奶茶!我也爱喝!”
众人笑了起来,气氛轻松了些。
但刘昭心里,却有点沉重。
北边死了几十万人。
那是人命啊。
她想起街上那些流民,想起他们衣衫褴褛的样子,想起他们眼神里的惊恐和茫然。
战争,离杭州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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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昭一个人在屋里发呆。
阿青端来一杯奶茶——是她下午自己做的,说是给姑娘尝尝。
刘昭接过,喝了一口。
很甜。
但她忽然觉得,这甜味有点不是滋味。
“阿青。”
“在呢。”
“你说,大哥什么时候能回来?”
阿青想了想:“应该快了吧。路上不耽误的话,个把月就到了。”
刘昭点点头。
个把月。
希望这一个月里,别再出什么事。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
同一轮月亮,照着杭州,也照着北边的战场。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不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他们的家人,现在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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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昭去看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逗猫,看见她进来,招招手:
“昭儿过来。”
刘昭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
老太太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吓着了?”
刘昭摇摇头:“没有。”
“别瞒祖母。”老太太看着她,“你昨晚没睡好,眼底都有青了。”
刘昭沉默。
老太太叹了口气:
“昭儿,祖母知道你在想什么。北边死了那么多人,你害怕。害怕杭州也会变成那样,害怕咱们家也会遭殃。”
刘昭抬起头,看着祖母。
老太太的眼神很平静:
“可你要知道,害怕没有用。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掉。咱们能做的,就是一家人在一起,好好过日子。能过一天是一天,能过一年是一年。”
刘昭鼻子有点酸。
“祖母……”
“傻孩子。”老太太摸摸她的头,“祖母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没见过。乱世也好,盛世也好,日子总要过下去。你记住这句话就行。”
刘昭点点头。
是啊,日子总要过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祖母,我今天陪您吃饭。”
老太太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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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刘昭更忙了。
白天在签押房对账,晚上回来陪家人吃饭,偶尔还要应付刘垣的“奶茶时间”。
小家伙现在迷上了奶茶,每天都缠着她要喝。刘昭索性教他怎么做,让他自己折腾。
刘垣学得认真,虽然做出来的奶茶一言难尽,但热情可嘉。
二婶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昭儿,你这弟弟,都快成你的小跟班了。”
刘昭笑着摸摸刘垣的脑袋:“挺好,我缺个跑腿的。”
刘垣抗议:“我不是跑腿的!我是……我是品鉴师!”
刘昭一愣:“品鉴师?谁教你的词?”
刘垣得意洋洋:“昭姐姐梦里学的,我借来用用。”
刘昭:“……”
这小子,学得还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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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刘昭正在签押房里对账,忽然有人来报:
“姑娘,有客人求见。”
刘昭抬头:“谁?”
“沈家的人。”
刘昭愣了一下。
沈家?哪个沈家?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西湖边被追着跑的事,心里一跳。
该不会是那个“脑子不好”的二公子吧?
“是……沈家二公子?”她小心翼翼地问。
来人摇摇头:“是沈家大公子,沈桓。”
刘昭松了口气。
不是那个二货就好。
她让人把沈桓请到客厅,自己换了身衣裳,过去见客。
沈桓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看见她进来,起身行礼:
“刘姑娘,冒昧来访,还望见谅。”
刘昭还礼:“沈公子客气了。不知有何贵干?”
沈桓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
“上次舍弟冒犯姑娘,这是在下的赔礼。还请姑娘收下。”
刘昭打开一看,是一支玉簪,成色极好,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连忙推辞:“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那件事我已经不放在心上了。”
沈桓摇摇头:“姑娘大度,是在下之幸。但这赔礼,还请务必收下。不然我回去没法跟家父交代。”
刘昭想了想,只好收下。
沈桓又问:“听说姑娘最近在帮刘大人理账?”
刘昭点头:“是。”
沈桓沉默了一会儿,说:
“杭州城里流民越来越多,姑娘辛苦了。”
刘昭看着他,忽然问:
“沈公子今日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送赔礼吧?”
沈桓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刘姑娘果然聪明。”
他顿了顿,说:
“家父让我转告刘大人——北边的局势,比咱们知道的还要糟。几个王爷已经打红了眼,谁也收不了场。朝廷那边,太后和权臣斗得厉害,根本顾不上外面。如果真有什么变故,杭州得早做准备。”
刘昭心里一沉。
“沈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桓摇摇头:“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一声。杭州是南边重镇,真要乱起来,首当其冲。”
他站起身,拱拱手:
“话我带到了,告辞。”
刘昭送他出门,心里沉甸甸的。
杭州,真的能安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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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她把沈桓的话告诉了父亲。
刘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沈家世代镇守杭州,消息比咱们灵通。他们这么说,肯定有道理。”
刘昭问:“那咱们怎么办?”
刘琰想了想:“加固城墙,囤积粮食,训练民壮。能做多少做多少。”
刘昭点点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帮父亲理账这件事,变得更有意义了。
每一粒粮食,每一两银子,都可能是在为将来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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