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昭的“奶茶创业计划”,在第二天早上遭遇了第一个技术性难题。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忙活的婆子们,陷入了沉思。
问题很简单:她只会喝奶茶,不会做奶茶。
在现代社会,奶茶店遍地都是,点单就行。至于怎么做——那是奶茶店员工的事,跟她一个社畜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她就是那个“员工”。
“姑娘?”阿青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您站这儿半天了,进去不进去?”
刘昭深吸一口气:“进去。”
厨房的婆子们看见大姑娘又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计,好奇地看着她。
刘昭清了清嗓子:“我想做点东西,谁能帮帮我?”
一个胖乎乎的婆子站出来:“姑娘想做什么?老奴给您打下手。”
刘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
“老奴姓周,管灶上的。”
“周婶好。”刘昭点点头,“我想做一种……嗯,喝的。用奶和茶一起煮。”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周婶开口了:“姑娘,奶腥气重,直接煮了喝可不好喝。”
刘昭点头:“我知道,所以要处理一下。”
她开始在厨房里转悠,寻找原料。
茶叶——有。上好的龙井,也有便宜的粗茶。
牛奶——也有。刚从庄子上送来的,新鲜得很。
糖——有蜂蜜,也有麦芽糖,还有白糖——这个时代已经有白糖了,只是比较贵。
刘昭看着这些原料,心里有点底了。
她让人烧了一锅水,泡了一杯龙井。
又让人把牛奶倒进小锅里,放在炉子上加热。
周婶在旁边看着,忍不住说:“姑娘,这奶得看着火,一不留神就沸出来了。”
刘昭虚心请教:“那要怎么煮?”
“小火慢煮,一边煮一边搅,把上面那层奶皮捞掉。”周婶一边说一边示范,“这样煮出来的奶,腥气就淡了。”
刘昭认真看着,记在心里。
牛奶煮好了,茶也泡好了。
她按照记忆中的比例,把茶汤倒进牛奶里,加了一勺白糖,搅拌均匀。
一杯简陋版奶茶,诞生了。
刘昭端起杯子,小心地抿了一口。
然后沉默了。
怎么说呢……
有奶味,有茶味,也有甜味。
但奶腥味还在,茶苦味也在,两者完全没有融合,喝起来就像——奶是奶,茶是茶,各自为政。
难喝。
周婶在旁边问:“姑娘,怎么样?”
刘昭摇摇头:“不好喝。”
她把杯子递给阿青:“你尝尝。”
阿青小心地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好奇怪的味道。”
周婶也尝了尝,点点头:“奶腥气是淡了点,但还是有。茶也苦,混在一起不搭。”
刘昭没有气馁,想了想,说:“比例不对。奶太多,茶太少。而且茶应该用浓一点的,不能用龙井,太淡了。”
她让人重新烧水,这次用粗茶,多放茶叶,泡出浓浓的一壶。
又让人重新煮奶,这次多煮一会儿,把奶腥气煮得更淡。
然后重新调配:五份奶,五份茶,加两勺糖。
再尝一口。
嗯,好多了。
虽然还是比不上现代奶茶,但至少能喝了——奶和茶融合了,腥味基本没了,苦味也淡了,只有一股醇厚的香味。
“阿青,再尝尝。”
阿青接过,喝了一口,眼睛亮了:“姑娘,这个好喝!比刚才那个好喝多了!”
周婶也尝了尝,连连点头:“这个好,这个好。奶香茶香都有了,还不腻。”
刘昭笑了。
她让人把剩下的奶茶分给厨房里的人,自己端着一碗去找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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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正在屋里做针线,看见刘昭端着一碗东西进来,愣了愣:
“这是什么?”
“娘,您尝尝。”
王氏接过,小心地喝了一口。
然后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奶和茶?”
刘昭点头。
王氏又喝了一口,细细品味:
“好喝。奶腥味没了,茶也不苦,还有点甜。昭儿,你怎么想出来的?”
刘昭照例回答:“梦里学的。”
王氏已经习惯了,点点头,又喝了一口。
“娘,”刘昭凑过去,“您说,这个拿出去卖,能行吗?”
王氏想了想:“应该能行。这玩意儿新奇,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肯定愿意尝尝。”
“那咱们就做这个?”
王氏有点犹豫:“可是……咱们怎么卖?总不能摆摊吧?”
刘昭早有打算:
“可以跟茶楼合作。咱们提供方子,让茶楼做,赚了钱分成。”
王氏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不过……这方子能保密吗?”
刘昭想了想:“方子简单,一尝就知道大概。但咱们可以先卖一阵子,等别人学会了,咱们已经赚够了。”
王氏点点头:“回头跟你爹商量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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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琰回来,听说了奶茶的事。
他尝了一口,也点头说好。
但说到做生意,他有点犹豫:
“咱们这样的人家,做这个……不太好吧?”
刘昭知道父亲的顾虑——士农工商,商是最低等的。世家大族不屑于经商,传出去丢人。
“爹,”她说,“可以不挂咱们府的名。让二叔帮忙,他开书铺,认识的人多,找个可靠的茶楼合作,悄悄做。”
刘琰想了想,看向王氏。
王氏也说:“我觉得昭儿说得有理。最近府里开销大,能多一笔进账总是好的。再说珏儿要回来了,总得给他攒点娶媳妇的钱。”
刘琰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
“行,我明天跟二弟商量。”
刘昭心里一喜。
赚钱计划,启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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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昭又去了厨房。
这回她不是为了做奶茶,是为了——实验新口味。
既然要卖,就不能只有一种口味。现代奶茶那么多花样,她好歹得整出几个爆款。
周婶成了她的得力助手,帮她烧火、煮奶、泡茶,还时不时给出建议。
“姑娘,加桂花试试?桂花香,跟奶配不配?”
刘昭试了试——桂花蜜兑进奶茶里,香气扑鼻,意外地好喝。
“姑娘,加姜汁试试?姜能驱寒,冬天喝好。”
刘昭又试了试——姜味有点冲,但喝下去暖洋洋的,确实适合冬天。
“姑娘,加点米酒试试?”
刘昭试了试——这个不行,味道太奇怪了。
厨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婆子们一开始还拘谨,后来见刘昭没架子,也放开了,七嘴八舌地出主意。
刘垣不知从哪儿得到消息,跑了过来,非要尝尝。
刘昭给他倒了一小碗桂花味的,小家伙喝得眉开眼笑:
“昭姐姐,这个好喝!比上次那个好喝!”
刘昭摸摸他的脑袋:“喜欢就多喝点。”
刘垣一口气喝了三碗,被二婶赶来拎走了——说是喝太多,晚上该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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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二叔那边传来消息。
他找了杭州城里最大的一家茶楼——清茗居,老板姓钱,是个精明人。
钱老板尝了奶茶,当场拍板:合作!五五分成,先试卖一个月,所有原料茶楼出,刘家只提供配方。
刘昭把配方写下来——当然,是用她那一手狗爬字。
二叔看着那张纸,嘴角抽了抽:
“昭儿,你这字……”
刘昭面不改色:“做梦梦的写法,二叔将就着看。”
二叔哭笑不得,收好配方,出门去了。
刘昭站在门口,看着二叔的背影,心里有点小激动。
她的奶茶,马上就要传遍杭州城了。
不,是传遍整个南北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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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清茗居的“香奶茶”正式上市。
刘昭本来想去看看,但被母亲拦住了——说是不安全,等过几天风头过了再去。
她只好在家里等消息。
第二天,消息就传回来了。
——爆了。
清茗居门口排起了长队,从早上开门排到晚上打烊,队伍就没断过。
第三天,消息更夸张。
——杭州城里的贵妇小姐们,纷纷派人来买奶茶。有人一口气买了十碗,说要请姐妹们尝鲜。
第四天,消息传到府里,连老太太都惊动了。
“听说那个什么奶茶,是你弄出来的?”老太太问她。
刘昭点头:“是。”
老太太笑了:“行啊,我孙女有本事。”
刘昭有点不好意思:“就是瞎琢磨的。”
老太太摆摆手:“甭管瞎不瞎,能琢磨出来就是本事。回头也给祖母弄一碗尝尝。”
刘昭连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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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刘昭终于有机会去清茗居看看了。
这天下午,她换上普通衣裳,带着阿青,低调地出了门。
街上比之前热闹多了。卖糖人的、卖糖葫芦的、卖小玩意儿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刘昭一路走一路看,心情很好。
走到清茗居门口,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街角,又从街角拐过去,一直延伸到另一条街。
阿青倒吸一口凉气:“姑娘,这么多人?”
刘昭也愣住了。
她知道奶茶会火,但没想到这么火。
“咱们怎么进去?”阿青问。
刘昭想了想,绕到后门,让人通报钱老板。
钱老板很快出来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胖胖,一脸精明相。看见刘昭,连忙拱手:
“刘姑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昭摆摆手:“钱老板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
钱老板把她请进后院,让人上了一壶奶茶——当然,是免费的。
刘昭喝了一口,点点头——味道跟她在家里做的差不多,说明钱老板严格按照配方做的。
“生意怎么样?”她问。
钱老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太好了!这几天天天爆满,后厨累得够呛,但值!”
刘昭又问:“有人来打听配方吗?”
钱老板点点头:“有,当然有。不过我都按照约定,说这是祖传秘方,不外传。”
刘昭放心了。
这钱老板,是个守信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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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茶,刘昭从后门离开,打算去街上逛逛。
走到前街,忽然听见有人在议论什么。
“听说了吗?北边又打起来了。”
“怎么没听说,死了好多人。我表弟在那边做生意,差点没逃出来。”
“唉,这世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刘昭放慢脚步,听着这些话,心里沉甸甸的。
北边又打起来了。
她加快脚步,往家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有人在喊:
“让开让开!官府的人!”
刘昭被挤到路边,看着一队官兵押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过去。
是流民。
又一批流民。
她看着那些人,有老人,有孩子,有妇人,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那个小孩,大概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被母亲抱在怀里,眼睛半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
刘昭不忍心再看下去。
“姑娘?”阿青在旁边小声叫她。
刘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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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里,刘昭直接去找父亲。
刘琰正在书房看公文,看见她进来,抬起头:
“怎么了?”
刘昭把路上看到的说了。
刘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杭州城里现在收留了三千多流民,还在增加。朝廷那边拨的银子不够,只能靠咱们自己想办法。”
刘昭问:“那怎么办?”
刘琰摇摇头:“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开粥棚,舍粥。”
刘昭沉默。
她知道,开粥棚是好事,但也只是杯水车薪。
三千流民,每天要消耗多少粮食?
她想起自己的奶茶生意。
赚的那点钱,够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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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刘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现实世界的新闻,那些关于战争的画面,那些流离失所的人。
那时候她只是看看新闻,感慨几句,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现在,战争就在眼前。
流民就在街上。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乱世,不是书上写的,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她知道,她不能当没看见。
第二天,她去找老太太。
老太太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怀里抱着那只狸花猫。看见刘昭来,招招手:
“过来坐。”
刘昭在她身边坐下,把心里的想法说了。
老太太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想帮你爹?”
刘昭点头。
“你能做什么?”
刘昭想了想:“我可以帮爹算账,管粮食。我算得快,不会出错。”
老太太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昭儿,”她说,“你知道你爹为什么不让你掺和这些事吗?”
刘昭摇头。
“因为他想让你好好过日子。”老太太说,“这些事,有他扛着就行。你是姑娘家,该吃吃该喝喝,不用操心这些。”
刘昭沉默。
她知道祖母是为她好。
但她做不到。
“祖母,”她说,“我姓刘。这个家有我一份。爹扛着,我也想帮忙。”
老太太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她说,“不愧是我孙女。”
她拍拍刘昭的手:
“去吧。跟你爹说,祖母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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