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暗处的毒蛇

王伦最近很得意。

他来杭州三个月,已经把该布的局都布得差不多了。周通判那个墙头草,给点甜头就上了钩;城里的泼皮,花几个钱就乖乖听话;官府里的小吏,许个前程就愿意通风报信。至于那个姓刘的丫头,不过是个黄毛丫头,仗着几分小聪明,还真以为自己能翻得了天?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快了。等他把刘琰那个“旧案”翻出来,刘家就完了。到时候,杭州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老爷。”门外传来下人的声音,“周通判来了。”

王伦挑了挑眉,转身往外走。

客厅里,周通判正坐着喝茶,脸色不太好看。看见王伦出来,他放下茶杯,开门见山:

“王先生,你让我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

王伦在他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哦?说来听听。”

周通判压低声音:“当年那几个粮商的案子,我翻遍了旧档,确实有问题。刘琰当年查他们的时候,用的证人,有一个后来翻供了,说当时是被逼的。”

王伦眼睛一亮:“证据呢?”

周通判说:“那个证人还活着,就住在城外。只要把他找来,让他咬死刘琰当年逼供,这案子就能翻。”

王伦笑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周通判,这件事办好了,杨先生那边,少不了你的好处。”

周通判连连点头,但脸上的笑有点勉强:

“王先生,不是我多嘴,那刘琰在杭州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咱们这么做,万一……”

王伦冷笑一声:

“万一什么?他根基再深,能深得过杨先生?周通判,你既然上了这条船,就别想着两头靠。杨先生不喜欢墙头草。”

周通判脸色一变,连忙说:

“是是是,王先生说得对。我这就去办。”

他起身告辞,匆匆离开。

王伦看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

墙头草就是墙头草,什么时候都靠不住。等这件事办完了,周通判也就没什么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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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粥棚里一片热火朝天。

刘昭正带着几个婆子熬姜汤。天冷了,流民里有人得了风寒,得赶紧熬些姜汤驱寒。灶上的大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姜的辛辣味混着红糖的甜香,飘得满屋都是。

沈砚蹲在门口,手里拿着根树枝,继续教狗蛋画画。今天画的是猫,沈砚画得认真,狗蛋看得认真,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别提多专注了。

刘昭抽空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

“沈砚,你画的猫怎么像只老虎?”

沈砚抬起头,一脸无辜:

“我画的就是老虎啊。”

刘昭愣住了:“你不是说画猫吗?”

沈砚挠挠头:“我说的是画‘毛’,狗蛋说想看有毛的动物,我就画老虎了。”

狗蛋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我说的是有毛的!”

刘昭笑得直不起腰。

这俩人,沟通全靠脑补。

正笑着,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刘昭回头一看,是二姑母。

“昭儿!”

二姑母跑得气喘吁吁,脸色不太好看。

刘昭心里一跳,连忙迎上去:

“姑母,怎么了?”

二姑母拉着她到一边,压低声音说:

“那个姓王的,有动作了。”

刘昭心里一紧。

二姑母说:“我那几个牌友,有一个男人的弟弟在衙门里当差。他说今天周通判去见了王伦,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后来他就让人去找一个住在城外的人,叫什么……张老四。”

刘昭问:“张老四?是什么人?”

二姑母摇摇头:“不知道。但我那牌友说,这个人跟当年一个案子有关。好像是……粮商的案子。”

刘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粮商的案子?就是父亲说的那个旧案?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姑母,您能帮我查到那个张老四在哪儿吗?”

二姑母拍拍胸脯:“包在姑母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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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刘昭把这事告诉了父亲。

刘琰听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冷,刘昭从来没见过父亲这样的笑。

“张老四……”他慢慢说,“我还以为他死了。”

刘昭问:“爹,这个人是谁?”

刘琰说:“当年那几个粮商案子里,他是证人。他原本是那几个粮商的伙计,知道他们囤积居奇的内幕。我查案的时候,他主动站出来作证。后来案子结了,那几个粮商被判了流放,他就离开杭州,不知去向了。”

刘昭问:“那他现在……”

刘琰说:“现在?肯定是被人找出来了。姓王的想让他翻供,咬我当年逼供。只要他改口,这案子就能翻。”

刘昭急了:“那咱们怎么办?”

刘琰看着她,眼神平静:

“昭儿,你觉得爹当年有没有逼供?”

刘昭愣住了。

刘琰说:“没有。那个张老四作证,是自愿的。那几个粮商囤积居奇,害得杭州粮价涨了三成,饿死了多少人,他心里有愧,才站出来作证。现在他要翻供,只有一个可能——被人收买了。”

刘昭问:“那咱们就由着他翻?”

刘琰笑了:“由着他?昭儿,爹在官场上这么多年,不是白混的。他翻供,得有证据。我当年办案,每一道程序都走得正,每一份文书都留了底。他想翻,没那么容易。”

刘昭松了口气。

刘琰又说:“不过,姓王的不会只走这一条路。他肯定还有别的招。你让二姑母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刘昭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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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刘昭去粥棚的时候,发现沈砚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画画,也没搬粮食,就蹲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昭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想什么呢?”

沈砚说:“在想那个姓王的。”

刘昭愣了一下:“想他干什么?”

沈砚说:“我大哥说,这个人很危险。他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他想害人,防不胜防。”

刘昭沉默了。

沈砚说得对。王伦这种人,最可怕的就是阴险。他不跟你正面冲突,专门在背后使绊子。防,是防不住的。

沈砚忽然说:

“刘昭,你说,要是这个人突然不见了,会怎么样?”

刘昭愣住了。

“什么叫不见了?”

沈砚挠挠头:“就是……不在了。没了。消失了。”

刘昭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个念头。

但她很快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了。

“沈砚,你别乱来。杀人是要偿命的。”

沈砚眨眨眼:“我没说要杀人。我就是问问。”

刘昭盯着他看了半天,总觉得他那张无辜的脸上,藏着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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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一切似乎都很平静。

但刘昭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二姑母那边源源不断地传来消息:那个张老四已经被王伦的人接进城了,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周通判最近天天往王伦那边跑,像是在准备什么大事。城里几个跟刘家有旧怨的商户,最近也频频跟王伦的人接触。

刘昭把这些消息告诉父亲,刘琰只是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不知道父亲有什么打算,但她相信父亲。

直到那天晚上,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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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刘昭正在屋里看书,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她推开门,看见几个下人慌慌张张地跑过去。她拉住一个:

“怎么了?”

那下人脸色煞白:“姑、姑娘,不好了!老爷被人告了!官差来拿人!”

刘昭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冲出去,跑到前院,就看见几个官差站在门口,领头的是个她不认识的人。父亲站在台阶上,脸色平静。

“刘大人,得罪了。”那领头的说,“有人告你当年办案逼供,草菅人命。知府大人让我们来请你过去问话。”

刘琰点点头:“我知道了。容我换身衣裳。”

那领头的犹豫了一下,还是点点头。

刘昭冲过去,拉住父亲的袖子:

“爹!”

刘琰拍拍她的手,轻声说:

“别怕。爹没事。”

刘昭看着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刘琰又说:“你照顾好家里。还有,别让沈砚乱来。”

说完,他转身进屋,换了身衣裳,跟着官差走了。

刘昭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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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屋的。

阿青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她什么都听不进去。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她推开窗,沈砚蹲在墙头,看着她。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眼神,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刘昭忽然明白他要干什么。

“沈砚,”她压低声音,“你别乱来。”

沈砚说:“我没乱来。”

刘昭说:“那你来干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来告诉你,别怕。”

刘昭愣住了。

沈砚看着她,认真地说: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说完,他翻墙走了。

刘昭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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