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学：帝王之师
第七卷宋真宗至宋仁宗·守成致治·帝学大成（宋·仁治极盛）
第六十章守成之盛仁治昭明
臣祖禹谨续：我太祖肇造，太宗恢洪，至真宗、仁宗，守祖宗之家法，修帝王之圣学，勤政恤民，虚怀纳谏，偃兵息民，兴学崇教，天下臻于极治，四海归于太平。三代以降，守成之盛，未有逾于我仁宗之世者也。
真宗承太宗之业，初勤政事，崇礼法，敦教化，与契丹修好，弭百年之兵戈，使天下休养生息；仁宗继之，恭己无为，清心省事，以仁御下，以恕临民，崇儒重道，近贤远佞，四十二年之间，天下不知兵革，百姓安于田里，学校遍于郡县，贤才盈于朝廷，号为“庆历之治”，实为帝学大成之世。
臣纂此卷，专明守成不怠、清心寡欲、崇儒纳谏、爱民息兵、慎刑薄敛之要，皆本朝已行之实效、已验之治功，使陛下知：帝学之至，不在更张，不在兴作，而在守仁、守俭、守静、守正。能守此道，则祖宗之业益固，生民之福益隆。
第六十一章宋真宗谨守家法息兵安民
真宗皇帝，幼而好学，长而勤政，即位之初，一遵太祖、太宗成法，不轻改作，不轻劳民，不轻用兵，不轻兴费。
时值契丹入寇，中外震骇，帝亲御六军，澶渊一役，订盟修好，自此南北罢兵，百姓安业，边境数十年无犬吠之警。帝尝谓：“兵者，万不得已而用之，能使兵寝，斯为善也。”
其为政，务在宽简。减冗费，罢不急之务；省刑罚，除五代苛酷之条；劝农桑，使民尽力田亩；崇儒学，增广生员，礼遇儒臣。宫中服用，力崇俭朴，未尝以耳目之玩，疲民之力。
帝尤重讲读，置翰林侍读、侍讲学士，日召近臣讲论《尚书》《孝经》《史记》，考古今治乱，未尝暂辍。尝曰：“为君之道，在明邪正，知艰难，惜民力，谨言动。”
臣谨按：真宗之德，在于慎。慎于用兵，故边境安；慎于用财，故国用足；慎于用人，故朝廷清；慎于行政，故天下治。守成之君，以慎为宝，此千古不易之理。陛下当法真宗之慎，无事不妄作，无功不妄赏，无罪不妄刑，无费不妄出，则国本自固，民心自安。
第六十二章天书封祀晚节微疵可为永戒
真宗晚年，稍惑祥瑞，东封西祀，营缮宫观，渐启奢靡之渐，用度稍广，民力稍疲。虽未至于苛扰，然于祖宗俭德，稍有亏失。
臣昧死言：人君之失，莫大于好名、好祥瑞、好兴作。一念好名，则繁文日起；一念喜瑞，则谄谀日进；一念兴作，则民力日殚。真宗之圣，不免于此，可为万世守成之君深戒。
陛下当常存敬畏，屏祥瑞，斥谄谀，罢土木，省浮费，不以虚名妨实政，不以玩好害民生，始终守祖宗之俭，则虽盛不衰，虽安不危。
第六十三章宋仁宗帝学之粹仁治之极
三代而下，以仁治国，纯一不杂，未有如仁宗皇帝者也。帝在位四十二年，恭俭仁恕，出于天性，清心寡欲，体貌大臣，爱抚百姓，帝学之粹，君德之全，天下归心，四夷慕义。
帝之治，有六德，可为万世帝王法：
一曰恭俭自持。帝衣浣濯之衣，食不重味，后宫无锦绮之饰，宫室无台榭之观。有司请修宫殿，帝必不许，曰：“凡为宫室，必耗民力，朕奉先帝旧制，足矣。”
二曰仁恕爱民。每读刑狱至死刑，必反复省察，唯恐有冤；水旱蝗灾，立遣官赈恤，蠲免租税，忧民如疾。尝夜饥思烧羊，忍而不索，恐有司遂为常例，害物扰民。
三曰虚怀纳谏。包拯、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直言极谏，触帝鳞者数矣，帝终不加罪，反加擢用。宫人近习，未尝敢干朝政，谏官言事，未尝不中。
四曰崇儒重道。帝亲谒国子监，策试进士，增置学官，天下州县皆立学，儒学之盛，超迈汉唐。尝谓：“儒者，明纲纪，导治道，不可一日无也。”
五曰近贤远小。在位名臣辈出，皆以道德功业自见，小人虽间有进用，旋即斥退，朝廷正气，凛然不可侵犯。
六曰偃兵息民。帝终其身，不轻言兵，不贪拓土，边境安宁，百姓老死不识兵革，田畴垦辟，户口蕃息，天下称治。
庆历间，天下丰稔，狱讼衰少，家给人足，教化大行，后世论宋之盛，必曰仁宗。
臣昧死上言：仁宗皇帝，以仁为心，以俭为德，以静为治，以正为道，实我朝帝学之大成，万世帝王之师表。陛下诚能效法仁宗，以仁存心，以俭立身，以静治国，以谏自警，则尧舜三代之治，不过如此，宗庙社稷，永安无虞。
第六十四章庆历名臣帝学之佐
仁宗之治，非独君德，亦由贤臣盈朝。范仲淹、富弼、韩琦、欧阳修、包拯、文彦博，皆以忠直自任，以天下为心。
范仲淹上《十事疏》，劝帝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皆切中时弊，裨益治道。其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实为帝王辅臣之极则。
包拯刚严峭直，执法不阿，贵戚宦官，为之敛手，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韩琦、富弼，同心辅政，中外无事，百姓安乐。
臣谨按：君得贤臣，如虎得翼，如舟得楫。仁宗能容贤、信贤、用贤，故治道大成。陛下治国，当先求忠直不阿、公心体国之臣，信而用之，推诚待之，则政事无阙，天下无弊。
第六十五章清心省事守成最高之道
仁宗之治，无赫赫之功，无赫赫之威，而天下大治，其要在清心省事。
清心，则私欲不萌；省事，则民力不扰。
心清，则明辨是非；事省，则百姓安乐。
自古守成之君，多以多事、多欲、多费、多刑致乱，仁宗独反之，故能致四十二年太平。
臣谨按：帝王之学，至简而至要，不必更张法制，不必广兴土木，不必远拓疆土，不必繁饰礼乐，只要心正、官清、刑平、赋薄、兵寝、民安，便是圣王之治。陛下当以清心省事为第一义，不扰、不苛、不烦、不费，天下自治。
第六十六章宫闱肃静不惑女谒不任宦官
仁宗治内，尤为严正。后宫有制，嫔御有序，外戚不预政，宦官不弄权，宫闱肃静，无敢干外朝之事。
有亲族求官者，帝必拒之，曰：“爵禄者，天下之公器，非一家之私。”宦官虽近左右，未尝假以权柄，故终仁宗之世，无女谒、宦寺之祸。
臣谨按：自古乱源，不外四端：女谒、宦寺、外戚、权臣。仁宗能远此四者，故朝政清明。陛下当严守宫闱之制，不使后宫干政，不使宦官擅权，不使外戚滥官，不使权臣专恣，则根本永固，无复内患。
第六十七章仁政之效天下归心
仁宗崩，遗诏布告天下，京师罢市，百姓巷哭，焚纸钱者，蔽满天空；深山穷谷之民，莫不奔走号泣，如丧考妣；契丹之君，亦为立祠，遣使吊祭，曰：“四十二年不识兵革矣。”
自古帝王，能使天下百姓、外邦夷狄，思慕哀痛如此之深者，唯仁宗一人而已。
臣谨按：仁政之效，至于如此。君以仁待民，民以仁报君；君以心爱民，民以心戴君。此天理人情之必然，非可强致也。陛下苟能行仁政，天下之心，皆为陛下之心，四海之民，皆为陛下之子，何患天下不治？
第六十八章真宗仁宗治迹帝学至德
臣祖禹谨按：真宗守慎，仁宗守仁；真宗守法，仁宗守德；真宗守安，仁宗守静。二帝相承，家法不失，圣学不废，故天下臻于极治。
其道极简易：
上不纵欲，则下不困；
上不妄作，则下不扰；
上用贤臣，则下不奸；
上行仁政，则下不乱。
帝学之要，至此而尽；君道之规，至此而全。
第六十九章帝学大成法仁守俭
臣祖禹谨纂第七卷终。
此卷为我朝帝学极盛、治道极成之卷，一言以蔽：法仁宗之仁，守祖宗之俭。
陛下当守五事，以追仁宗之治：
一曰仁，视民如子，不忍苛扰；
二曰俭，身先率下，不事奢靡；
三曰静，清心省事，不妄兴作；
四曰谏，虚怀听言，闻过则改；
五曰贤，亲任君子，斥退小人。
能行此五者，则：
百姓安，
朝廷清，
边境宁，
国祚长。
臣愿陛下：
以仁宗为法，
以真宗为戒，
以祖宗为宗，
以生民为念。
则我大宋太平之业，可继庆历，可追三代，可垂万世。
臣不胜大愿，昧死上第七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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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祖禹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