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学:帝王之师
第六卷大宋开国·太祖太宗·守业定基(宋·创业守成之本)
第五十一章天命归宋天下再造
臣祖禹谨续:唐末五代,天下大乱,干戈不息,君如弈棋,国如传舍,百姓流离,肝脑涂地,凡五十余年。至我太祖皇帝,顺天应人,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兵不血刃,而定天下。
太祖起自将帅,深知五代之弊,故即位之后,偃武修文,崇儒重学,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严法度,戒奢靡,远奸邪,亲忠直,以定万世不拔之基。太宗皇帝继之,勤学不倦,明于吏治,留心民瘼,恢张治道,大宋基业,由此大定。
臣纂此卷,专述太祖、太宗开国、定业、修身、治家、驭臣、安民、崇文、戒武之要道,皆为我朝家法,万世子孙所当恪守。帝学之要,至本朝而益备;君道之规,至二圣而益明。使陛下知:宋之天下,以仁得之,以儒守之,以安民固之,以慎战久之。
第五十二章太祖皇帝以仁开国以俭立身
太祖皇帝,起自军伍,备知民间疾苦、将帅骄横、官吏贪浊之患,故临御天下,以仁、俭、慎、宽为治。
其仁在不嗜杀。陈桥兵变,禁掠京师,秋毫无犯;平诸国,不诛降将,不屠城郭;即位之后,轻刑薄罚,与民休息。五代刑狱繁苛,帝尽革其弊,务在宽简,使天下更生。
其俭在身先率下。帝身居宫室,服御简朴,未尝好声色犬马,未尝兴土木台榭。有司奏乘舆器物稍饰金银,帝即命撤去,曰:“我以四海之富,岂惜此物?但为天下守财耳。”后宫衣帛,必令再用,不许轻弃。
其慎在不轻用兵。帝常言:“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每命将出师,涕泣诫谕,毋得屠戮。不欲以百姓之命,易一己之功。
其宽在待臣下。杯酒释兵权,不诛一将,不戮一臣,厚赐禄位,使安其生,无猜无忌,君臣相保,自古未有。
故太祖在位十七年,四方渐定,百姓乐业,官吏清肃,风俗敦朴,拨乱反正,功逾百王。
臣昧死言:太祖皇帝,以仁得天下,以俭治天下,以慎安天下,以宽保天下,实乃万世开基之圣主。陛下为太祖子孙,当法太祖之仁,不忍一民失所;法太祖之俭,不费一毫民财;法太祖之慎,不轻一战以危民;法太祖之宽,不罪一臣以立威。能守此四者,宋之天下,可以长治久安。
第五十三章崇文重儒帝学之本
五代之君,皆尚武力,轻蔑儒生,毁弃经籍,礼义扫地,故国无长治,君无久位。
太祖深知其弊,即位之初,即增修国子监,崇建书院,搜求遗书,广开科举,礼遇儒臣,命宰相必用读书人。尝言:“宰相须用读书人。”又言:“朕欲武臣尽读书,知治天下之道。”
帝虽万机之暇,手不释卷,读《尚书》《论语》《史记》,考论帝王治道,以自警戒。宫中设讲席,召儒臣日夕讲论,不以武略自矜,而以圣学自重。
自此,大宋崇文抑武,以儒治国,遂为万世家法。
臣谨按:国可无兵,不可无学;君可无威,不可无道。太祖崇文重儒,非弱天下,乃强天下之本。学明则君心正,儒用则治道兴,礼行则风俗厚,此我朝所以超越五代、远迈汉唐者也。陛下当益崇圣学,日亲儒臣,讲论经史,毋怠毋荒,以承祖宗家法。
第五十四章制驭将帅保全功臣长治之术
五代之乱,源于方镇太重,君弱臣强,将帅拥兵,动辄篡弑。太祖有鉴于此,以礼去兵权,以禄易位,不诛不杀,而天下自安。
帝召石守信等大将饮酒,从容曰:“人生如白驹过隙,不如积金帛、置田宅,以遗子孙,歌舞以终天年,君臣之间,两无猜疑,不亦善乎?”诸将即日解兵权,皆得善终。
又制更戍法,使兵无常帅,帅无常师,权归于上,势不擅作;设枢密院掌兵籍,三衙掌兵柄,互相制约,无复跋扈之患。
臣谨按:太祖驭将,不以刑杀,而以恩礼;不以猜忌,而以诚信;不以压制,而以制度。故功臣保全,国家安宁,无鸟尽弓藏之祸,无尾大不掉之患,帝王驭下之术,至太祖而尽善矣。
陛下当法祖宗制兵之慎、驭将之仁、待臣之信,毋使兵权旁落,毋使将帅专恣,亦毋使功臣疑惧,上下相安,乃国之福。
第五十五章太宗皇帝继志勤学治道益明
太宗皇帝,承太祖之业,恭俭勤政,好学不倦,明察吏治,留心民隐,守祖宗之法而益广之,崇帝学之道而益明之。
帝即位之后,每日未明而朝,日中而罢,万机亲断,未尝懈怠。宫中置读书阁,聚书数万卷,退朝即与儒臣讲论经史,夜分乃罢。尝谓近臣曰:“朕无他好,唯喜读书,欲知前世治乱兴衰,以为鉴戒。”
帝慎刑罚,亲录囚徒,多所宽宥,唯恐有冤;薄赋敛,每遇水旱,遣使赈恤,蠲免租税,不夺民时;择官吏,尤重守令,戒以清慎廉平,毋得贪虐害民。
故太宗之时,天下富庶,百姓安定,儒学大兴,教化大行,太平之业,灿然可观。
臣谨按:太宗之德,在勤、学、明、恕。勤于政事,则下无壅蔽;学于经史,则心有鉴戒;明于吏治,则官无贪浊;恕于刑罚,则民无冤抑。守成之君,未有如太宗之盛者。陛下当以太宗为法,日亲政事,日勤圣学,日察吏治,日恤民生,毋使一日懈怠。
第五十六章守祖宗家法帝学之要
太祖、太宗,定天下之大法,立万世之宏规,名曰祖宗家法,皆帝王之学最切要者:
一曰仁民爱物,不苛不虐,不扰不烦;
二曰崇文重儒,讲学不怠,亲贤远小;
三曰节俭惜财,不兴土木,不好声色;
四曰慎用兵戈,不轻开战,以安民生;
五曰严整吏治,清贪肃浊,赏罚公明;
六曰宽待臣下,信而不疑,礼而不侮;
七曰谨守宫闱,不宠外戚,不任宦官;
八曰虚心纳谏,闻过则改,不拒直言。
此八法,行之则治,废之则乱,守之则安,失之则危,我朝子孙帝王,所当世守而勿失。
臣昧死言:祖宗家法,即帝王之学;守祖宗家法,即行尧舜之道。陛下今日之学,不必远求上古,不必远法汉唐,谨守太祖、太宗之成法,即是天下大治之道。
第五十七章戒五代之弊毋蹈覆辙
太祖、太宗所以兢兢治天下者,以五代为大戒。
五代之君,皆好武、嗜杀、贪奢、拒谏、近小人、远儒生、轻民命、重刑杀,故国祚短促,亡不旋踵。
我朝反其道而行之:
五代尚武,我朝崇文;
五代嗜杀,我朝尚仁;
五代贪奢,我朝尚俭;
五代拒谏,我朝纳言;
五代近小,我朝亲贤;
五代轻民,我朝爱民。
此宋之所以长久,五代之所以速亡也。
臣谨按:治世不忘乱世,安乐不忘忧患。陛下虽处太平,当常以五代之乱为戒,毋怠、毋奢、毋骄、毋忍、毋轻民、毋远儒,则乱源自绝,治道自成。
第五十八章二圣治迹帝学正传
臣祖禹谨按:太祖以武定乱,以文守成,太宗以学明治,以仁安民,二圣一心,同治天下。
其心在民,故天下归;
其学在正,故君德明;
其法在简,故官吏清;
其术在仁,故国家安。
三代之后,创业守成,未有如我朝二圣者。帝学正传,不在上古,不在汉唐,而在我太祖、太宗。
第五十九章帝学家法万世恪守
臣祖禹谨纂第六卷终。
此卷所陈,皆我朝祖宗身行之实、家法已定之规,为帝学最切、最近、最可行者,一言以蔽:守祖宗,行仁政,崇圣学,安百姓。
臣愿陛下:
法太祖之仁俭,以定国本;
法太宗之勤学,以正君心;
守八法之家规,以治天下;
戒五代之弊乱,以保长久。
以祖宗之心为心,无不仁;
以祖宗之学为学,无不明;
以祖宗之法为法,无不治;
以祖宗之民为民,无不安。
则我大宋之业,可以上继三代,下开万世,生民之福,永永无穷。
臣不胜大愿,昧死上第六卷。
——
范祖禹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