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范祖禹-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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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2026-02-18 20:57:22

帝学:帝王之师

第四卷三国至隋·乱治分合·君道危戒(三国·两晋·南北朝·隋)

第二十八章大道中微兴亡迭见

臣祖禹谨续:自东汉桓、灵失德,宦竖弄权,朝政日非,忠良斥逐,百姓困穷,黄巾一起,天下土崩。由是而三国鼎立,两晋纷更,南北朝分裂,干戈不息,生灵涂炭,垂四百年而始一合于隋。

此数百年间,国无宁岁,君无定业,强者称帝,弱者称臣,朝为王侯,夕为囚虏。究其根本,皆由帝王之学不讲,君心不正,仁政不行,道义不存,民不聊生故也。

然治乱兴衰,亦有明鉴:凡稍能好学、勤政、爱民、纳谏者,其国必安;凡骄奢、暴虐、猜忌、好杀者,其国必危。虽处乱世,道未尝亡;虽在衰朝,学未尝泯。

臣纂此卷,专明乱世守身、危时治国、偏安持正、一统戒急之要,使陛下知:天下虽乱,君心不可乱;天下虽危,君道不可危。

第二十九章蜀先主刘备弘毅宽厚仁以立国

三国之君,可称帝学之正者,唯蜀先主刘备。

先主起于细微,志在匡复,虽颠沛流离,兵微将寡,而终不为苟得之事,终不害仁厚之民。其待人也,推心置腹;其治国也,体恤民艰。携民渡江,日行仅十里,曹军在后,不肯弃民,曰:“夫济大事必以人为本,今人归吾,吾何忍弃去!”

呜呼!此一言,可为万世君王立心之本。

先主之治蜀,任诸葛亮为相,明法度,秉公心,亲贤臣,远小人,抚百姓,示仪轨,蜀地虽小,而上下同心,百姓安乐。先主无魏之强,无吴之富,而能鼎立三分之一,非以力,乃以仁也。

臣谨按:先主无可称之武功,无可夸之地利,而终能立国,唯在守仁、守正、守民。帝王之学,莫先于此。处乱世尚且如此,况治天下乎?

陛下当法先主之宽仁,以民为本,不以强弱为意,不以盛衰易心,仁心所在,天下自归。

第三十章诸葛亮辅君治国帝学之佐

先主既崩,后主即位,诸葛亮秉政。其治蜀也:开诚心,布公道,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怠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者虽重必释,游辞巧饰者虽轻必戮。

科教严明,赏罚必信,吏不容奸,人怀自厉,道不拾遗,强不侵弱,风化肃然。

亮自奉俭约,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顷,家无余财。其上表后主曰:“臣死之日,不使内有余帛,外有赢财,以负陛下。”

自古辅臣,未有如亮之公、之忠、之廉、之正者。

而亮教后主,第一言便是:“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颓也。”

一言定治乱之本。

臣昧死言:诸葛亮,帝王之良佐,帝学之导师。后主庸弱,而蜀数年不乱,赖亮之正。人君虽圣,不可无贤臣;虽明,不可无直谏。

陛下治国,当以亲贤远小为第一戒,信忠直之臣,远便僻之人,则朝政自清,天下自安。

第三十一章魏武帝曹操有权略而无德乱世之雄

魏武曹操,用兵如神,谋谟盖世,挟天子以令诸侯,削平群雄,统一北方,其功大矣。然其治也,尚权术,崇刑杀,轻仁义,薄德教,以诈驭下,以力制民。

虽有能,而无君人之大德;虽有功,而无安民之厚恩。

故魏之国祚,不能长久。君臣相猜,上下相疑,司马氏篡夺,如拾草芥。何也?以利合者,以利散;以力强者,以力亡。

臣谨按:魏武之强,强于一时;帝王之道,传于万世。尚权谋者,仅能取乱;尚德义者,乃能致治。

陛下当深戒:不可用权谋驭天下,不可用诈伪待臣下,不可用刑威逼百姓。一时可服,久则必叛;一时可安,久则必危。

第三十二章吴主孙权能识人而不能守晚节不保

孙权承父兄之业,据有江东,任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皆一时英杰。能屈身忍辱,任才尚计,有勾践之奇,故能鼎足江东。

然其晚年,昏戾猜忌,果于杀戮,废立太子,诛夷大臣,朝堂惶惶,人人自危。孙吴之衰,自孙权晚年始。

臣谨按:人君之祸,莫大于晚年怠政、猜忌、嗜杀。血气既衰,戒之在得;心志既怠,戒之在暴。

孙权前明后暗,前仁后暴,前贤后昏,可为万世功成志满、晚节不终之戒。

陛下当常自警醒:位愈高,心愈下;功愈大,心愈谦;年愈久,心愈慎。始终如一,方可长久。

第三十三章晋武帝统一而骄奢祸遗后世

三国终归于晋,武帝司马炎,平吴之后,天下一统,本可励精图治,追汉文景。然帝平吴之后,怠于政事,颇事游宴,掖庭殆将万人,宠爱甚众。

君臣竞奢,风俗日坏,石崇、王恺斗富,朝廷不问;权贵横行,百姓困苦。又复封建诸王,委以重兵,为身后大乱之阶。

故武帝崩后未几,八王之乱起,中原倾覆,五胡乱华,百年腥膻。

呜呼!统一之业,何其难也;一统而不守,何其易也!

臣谨按:晋武之失,在怠、奢、纵、昏。怠于政事,奢于宫室,纵于权贵,昏于远虑。天下一统,正是帝王勤学、安民、节用、慎刑之时,而晋武反行其道,安得不亡?

陛下须知:创业难,守成尤难;一统难,持盈尤难。天下既定,愈当敬畏,愈当节俭,愈当爱民,愈当勤学。

第三十四章东晋南朝偏安之君戒在苟且

自晋室东渡,历宋、齐、梁、陈,皆偏安江左,君多庸暗,臣多奸佞,崇尚清谈,不亲政事,风俗奢靡,民力困竭。

其君或耽于酒色,或溺于浮屠,或信任宵小,或诛锄忠良,不思恢复,不恤民生,苟且偷安,遂至相继覆亡。

唯梁武帝初年,颇能勤政节俭,而晚年溺佛,怠弃万机,终致侯景之乱,饿死台城,天下痛心。

臣谨按:偏安之君,戒在苟安、怠惰、忘耻、废学。天下未一,当卧薪尝胆;中原未复,当枕戈待旦。

若偷安岁月,沉溺宴乐,虽有江南之险,终必灭亡。

陛下虽处治世,亦当以此为戒:不可忘忧患,不可怠政事,不可安于逸乐,不可废于圣学。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千古不易。

第三十五章北魏孝文帝好学慕圣可称贤君

北朝之中,可称帝学者,唯北魏孝文帝。

帝深好华风,博通经史,勤学不倦,迁都洛阳,改汉姓,行汉礼,兴礼乐,设学校,修德政,宽刑罚,薄赋税,北境安定,百姓乐业。

其心向圣,其行向道,虽为夷狄之君,而有华夏圣王之风。

臣谨按:孝文帝以异族之君,尚能好学慕圣,修德安民,使一国从化。况陛下承中华正统,为万民之主,可不勤学乎?可不修德乎?可不安民乎?

帝王之学,不分华夷,唯在心正、道存、政仁、民安。

第三十六章隋文帝勤俭而猜忌功过相半

隋文帝杨坚,代周灭陈,一统天下,结束四百年分裂。其政躬节俭,平徭赋,仓廪实,法令行,君子咸乐其生,小人各安其业,二十年间,天下富庶。

然帝性猜忌,不悦学,信谗言,废太子,诛功臣,法治过严,御下过刻,故其亡也忽焉。

臣谨按:文帝之功,在勤俭、统一、安民;文帝之失,在不学、猜忌、严急、少恩。有功而无德,有能而无容,故虽致富庶,不能长久。

帝王之学,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明以照奸,仁以安民,四者缺一不可。

第三十七章隋炀帝骄奢暴虐万世永戒

四百年一统之天下,一亡于隋炀帝杨广。

帝恃才矜己,傲狠明德,内怀险躁,外示凝简,盛衣冠以饰奸,焚书坑儒以愚众。凿运河,筑长城,征高丽,营宫室,徭役无时,干戈不息,刑杀无度,赋敛无艺,百姓流离,死者相枕。

昔文帝之富庶,一旦而尽;天下之安宁,一旦而乱。

史臣曰:“宇宙崩离,身首分裂,生民尽,社稷墟,自书契以来,未有如炀帝之甚者也。”

臣谨按:隋之亡,甚于秦。秦以愚民亡,隋以虐民亡;秦以弃学亡,隋以骄奢亡。

炀帝者,万世帝王第一大戒。

陛下当铭心刻骨:不可穷兵,不可奢欲,不可轻民命,不可耗民力,不可远忠臣,不可信谗佞。一念之奢,隋祸可至;一念之仁,尧舜可追。

第三十八章四百年治乱帝学明晦之验

臣祖禹谨按:自三国至隋,四百年间,凡数十君,兴亡百数,其验至明:

君好学,则国治;君废学,则国乱。

君行仁,则国安;君行暴,则国亡。

君节俭,则国富;君奢靡,则国贫。

君亲贤,则国兴;君近小,则国衰。

君以诚,则天下服;君以诈,则天下叛。

乱世之君,稍有一德,尚可自立;治世之君,苟失一德,立致危亡。

道无古今,学无盛衰,唯在人君用与不用而已。

第三十九章帝学危戒持盈守正

臣祖禹谨纂第四卷终。

此卷所陈,皆乱世、危时、偏安、一统、功成、晚节之戒,实为帝学最痛切、最紧要之语:

天下未定,不可忘忧;

天下已一,不可恃盛;

功业已成,不可骄矜;

年齿既高,不可怠惰;

用度必俭,民力必惜;

刑罚必慎,杀戮必戒;

忠信必用,奸邪必远;

圣学必勤,君心必正。

能守此戒,虽危可安;

不守此戒,虽安必危。

臣愿陛下:

鉴三国之纷争,守仁为本;

鉴两晋之倾覆,守俭为先;

鉴南朝之苟安,守勤为要;

鉴隋室之暴亡,守戒为心。

以四百年兴亡为镜,

以数十君成败为鉴,

朝惕夕厉,

守道不迁,

则可以长保宗庙,

可以永安万民。

臣不胜大愿,昧死上第四卷。

——

范祖禹谨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