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安在听竹苑那张硬邦邦的床上，度过了穿越以来最硌应的一夜。半梦半醒间，总觉得窗外有影子晃，连风声都听着像脚步声。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不是自然醒，是被系统的提示音活活吵醒的。
【新的一天开始啦！请宿主保持积极心态，拥抱正能量！每日基础任务刷新：今日内，完成十次有效赞美（目标不重复）。奖励：生存值+5。失败惩罚：口舌生疮，持续六个时辰。】
林安安痛苦地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哀嚎。
十次！还不让重复！这听竹苑里满打满算能见着的活人就那么几个，护卫嬷嬷丫鬟加一块儿都不够她轮一遍的！难道要她去夸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叶繁茂”、石板路“铺得平整”、或者天上飘过的云“形状别致”？
她挣扎着爬起来，春桃已经端着洗漱热水悄没声儿地候在门外了。小姑娘今天依旧低眉顺眼，但动作好像比昨天稍微利索了那么一丁点儿。
“春桃，早啊。”林安安有气无力地打招呼，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刷弹幕：这是今天第一个目标，夸点啥？夸点啥？
“姑、姑娘早。”春桃小声应着，麻利地拧了热帕子递过来。
林安安接过帕子，触手柔软，布料比她之前在尚书府用的粗布好多了。她灵光一闪，看着春桃说：“这帕子……挺软和，水温也正好，你做事真细心。”这应该算夸吧……？
春桃似乎愣了一下，抬头飞快地瞄了林安安一眼，又低下头去，耳根子有点泛红：“是王爷吩咐要用好的，奴婢只是按吩咐做。”但语气里那丝几乎听不出来的小雀跃，还是被林安安捕捉到了。
【目标一：春桃（今日首赞）。正面情绪波动：被认可+轻微欣喜。判定：有效。进度：1/10。】
开局顺利，但林安安半点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前路漫漫。她洗漱完，用了简单的早膳（一碗清粥，两碟小菜，依然精致），然后就像个完成KPI的推销员，开始在有限的院落范围内“狩猎”赞美目标。
粗使张嬷嬷又来扫地了。林安安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在她弯腰时，注意到她发髻上多了根崭新的、打磨得光溜溜的木簪子，换掉了昨天那根快磨秃了的。
“张嬷嬷，您的新簪子挺衬您，显得精神。”林安安干巴巴地说道。
张嬷嬷动作顿了顿，没吱声，但握着扫帚的手好像紧了紧，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上弯了那么一丁点儿。
【目标二：张嬷嬷。正面情绪波动：满意（新簪子被注意到）。判定：有效。进度：2/10。】
院门口换岗的护卫不是昨天那位了。新来的这位脸更冷，眼神跟刀子似的。林安安隔着老远，鼓起勇气喊了一嗓子：“这位大哥，您……您佩刀的样子特别威风！”说完自己都脸红。
那护卫眼皮都没抬，但身板好像挺得更直了，喉结不明显地动了一下。
【目标三：护卫乙。正面情绪波动：职业性自豪感微升。判定：有效（勉强）。进度：3/10。】
送饭的仆妇，林安安夸她“托盘端得稳当”；来送换洗被褥的丫鬟，林安安夸她“被面花纹配得雅致”……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包括当年做乙方时夸甲方的全部词汇储备），终于在天擦黑前，凑够了九次。
还差最后一次！
林安安感觉自己像个快被榨干的柠檬，身心俱疲。院子里能说上话的活物都被她“光顾”过了，连厨房偶尔溜过来偷食的野猫，她都试着夸了句“毛色鲜亮”，结果系统无情判定：【非任务目标，无效。】
她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上，望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发愁。口舌生疮六个时辰……光想想就觉得嘴里已经开始冒泡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体面些、约莫四十来岁的嬷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捧着锦盒的小丫鬟。林安安认得，这是昨天领她过来的周嬷嬷，好像是这听竹苑的管事嬷嬷。
周嬷嬷脸上挂着标准的、看不出深浅的笑，福了福身：“林姑娘，王爷念着您昨日受了惊，特意吩咐老奴送些小玩意儿过来，给您压压惊、解解闷。”
锦盒打开，里头是几匹颜色素雅、质地不错的锦缎，一套成色尚可的青玉头面，还有几匣子精细点心和几本常见的诗集话本。
要是寻常闺秀，得了皇子这般赏赐，怕是要受宠若惊、惶恐不安。可林安安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最后一次赞美”和“口舌生疮”，看见这些值钱东西，第一反应居然是：送礼的来了！新的夸奖目标！
她几乎是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吓得周嬷嬷笑容都僵了一瞬。
林安安快步走到锦盒前，目光灼灼（在周嬷嬷看来或许是激动坏了）地先拿起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手感凉滑柔软：“这料子真好！颜色像刚下过雨的晴天，又清爽又雅致！”【目标：周嬷嬷（间接夸送礼人眼光）。判定：有效（赠礼被喜欢，送礼人觉得有面儿）。进度：4/10？哎等等系统，这是今天新目标！】
【叮！检测到新目标：周嬷嬷（首次）。赞美有效，计入今日任务。进度：10/10。每日基础任务完成。生存值+5。当前生存值：33点。】
林安安心头一块大石头“哐当”落地，差点喜极而泣。总算不用嘴里长疮了！
她这如释重负、真情流露（纯粹为了任务完成）的欢喜样，落在周嬷嬷眼里，却成了对王爷赏赐的极度感激和开心。周嬷嬷脸上的笑真了几分，心想，这林姑娘虽说出身不高，举止也有点……跳脱，倒是个知道好歹、容易满足的性子。
“姑娘喜欢就好。”周嬷嬷语气更和缓了些，“王爷还说了，姑娘若有什么缺的，或是闷了，可以到旁边小花园走走，只是别走远了。”这算是放宽了一点活动范围。
“多谢嬷嬷，也麻烦嬷嬷替我谢过王爷赏赐。”林安安这会儿是真心实意地道谢，毕竟周嬷嬷是她的“救命恩人”（从口舌生疮里救出来的）。
周嬷嬷带着人走了。林安安看着那些赏赐，心情复杂。东西是真好，可更像是一种安抚和标记，提醒她自己的处境。她随意翻了翻那些话本，都是才子佳人的老套路，没劲。
倒是那几本诗集里，夹了本薄薄的、不起眼的京城风物志，里头有些市井传闻和地理描述。林安安心里一动，想起了系统的探索任务（获取五条有效信息），就拿起来翻看。
书挺旧了，有些页脚有轻微的折痕，像是被人反复翻过某一处。林安安顺着痕迹找过去，发现被反复看的那几页，描述的是京城西市几家老字号铺子的背景和周边巷子，其中就提到了昨天出事那条巷子附近的一家笔墨店和一家生意不怎么样的茶楼。
她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系统提示音冷不丁响了：
【叮！通过阅读及联想，获取有效信息一：听竹苑内存放有详细标注京城西市部分区域的书籍，且有人（疑似萧景珩或其手下）多次查阅。关联信息：昨日遇刺地点。探索任务进度：1/5。】
林安安手一抖，书差点掉地上。这算什么？无意中发现了“犯罪现场”……不对，是“预谋现场”的参考资料？
她强装镇定，把书放回去，又拿起那本风物志，假装随意翻看，心脏却砰砰乱跳。这信息也太要命了。
这时，春桃进来点灯。烛光亮起，赶走了一屋子昏暗。
林安安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问：“春桃，你来王府多久了？”
春桃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小声答：“奴婢是家生子，从小就在王府别院里做事。”
“哦……那，你们王爷，平常爱看什么书？我是说，除了诗书典籍之外？”林安安装作好奇。
春桃摇摇头：“奴婢不清楚。王爷的书房，我们下人是不能进的。不过……王爷有时候会去西城的一家茶楼听书，好像叫……‘清源茶楼’？奴婢也是听外面采买的姐姐偶尔提过一嘴。”
清源茶楼？林安安脑子里“嗡”一声，立刻想起刚才风物志上提到的，西市那家“生意萧条”的茶楼，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叮！通过交流获取有效信息二：萧景珩有前往西市清源茶楼（与书中标注地点一致）的习惯。探索任务进度：2/5。】
信息串起来了。林安安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萧景珩去那儿，真是听书吗？还是……那茶楼是他的暗桩之一？
她想起系统之前说过，她无意中破坏了男主的多个暗桩。难道……昨天她当街那一嗓子，不仅搅黄了刺杀，还可能打草惊蛇，让他某个在附近的联络点暴露了？那本被反复翻的书，是不是在推演或者确认什么？
她越想越觉得可能，同时也一阵后怕。自己好像在不经意间，已经一脚踩进了危险的漩涡边儿上。
而此刻，书房里。
萧景珩正听着周嬷嬷的回话。
“……林姑娘见到赏赐，很是欢喜，尤其喜欢那匹雨过天青的软烟罗，夸个不停。举止虽说有点直率，但感念王爷恩德的心意，挺真的。其余时候，多在屋里安静待着，看了会儿书，问了丫鬟几句家常话，没什么特别的。”
萧景珩轻轻“嗯”了一声，指尖敲着扶手。直率？真心？这些词和密报里那个怯懦庶女，还有昨天街上那个鲁莽却巧合地打乱他安排的女人，似乎能拼出点模糊样子。一个因为某些缘故（也许是死里逃生？）性子有点变化，有点小机灵，但本质上或许并不复杂、甚至有点……单纯好拿捏的姑娘？
如果是装的，那这装得也太天衣无缝了点儿。
“她看了什么书？”他问。
“回王爷，主要是您赏的那几本诗集和话本，还有那本旧的风物志。”周嬷嬷答道。
风物志？萧景珩眼神微凝。那书是他早年随手丢那边充数的，里头确实有些关于西市的记载……她是对西市感兴趣，还是随手翻到的？
“继续看着，尤其留意她对外头消息的反应。”萧景珩吩咐。
“是。”
周嬷嬷退下后，萧景珩拿起另一份刚送来的密报，是关于昨天刺杀后续的。现场收拾得很干净，没留活口，但有几个原本在那附近活动的眼线回报，昨天事后，好像有不明身份的人在暗中打探清源茶楼周围。
他的手指在“清源茶楼”四个字上点了点，眼神发冷。果然，昨天的意外，还是引来了些不必要的注意。虽说早有应对的法子，但凭空多出来的变数，总让人不痛快。
而这个变数的源头，此刻正安安生生地待在他的别院里，为完成了一天“赞美任务”而偷偷庆幸，完全不知道自个儿可能已经在无意中，给他的棋盘添了一笔意料之外的墨迹。
萧景珩望向听竹苑的方向，夜色里，那处院落只有零星几点灯火。
“林安安……”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是歪打正着，还是……真能瞧出点什么？”
不管怎样，这个“变数”，他得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得再清楚些。
听竹苑里，林安安终于凑够了探索任务要的五条信息（又拐弯抹角从春桃和张嬷嬷那儿问出了三条关于王府日常和京城节庆的无关紧要消息），拿到了10点生存值，总额变成43点。
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捧着那本风物志，只觉得它烫手。
“系统，”她幽幽地问，“你说我要是现在装病，或者表现得特别蠢特别没用，萧景珩会不会觉得我没啥价值，把我扔回尚书府去？”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答道：【根据逻辑分析，宿主目前知晓部分敏感信息（自行推测所得），且已引起关键人物兴趣。被‘放归’的可能性低于3%。建议宿主接受现实，继续贯彻‘战略性咸鱼’方针，即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积极收集信息，规避风险，并适时展现无害性与微小价值。】
林安安：“……”
说得好听，不就是继续在刀尖上蹦跶，同时完成你那要命的KPI吗？
她叹了口气，吹熄了蜡烛，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前途无亮，生存值堪忧。这咸鱼之路，怎么就从“躺平”变成“极限求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