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之中,总有少年持蜜饯轻唤「霖霖」,那清越笑声犹在耳畔,待她惊觉时,却只余枕上冰凉。
尹濯枝霍然坐起,冷汗浸透中衣。
「姑娘!」
侍婢小满急忙趋前,见她面色潮红,伸手探向额间,不由失声惊呼,
「哎呀!许是昨夜落水受了寒,竟发起热来!奴婢这就去请府医。」
尹濯枝强撑昏沉头目,移步至菱花镜前。镜中映出花时蕊的容颜,唯有鼻梁那颗朱砂痣,无声提醒着她——此身非我,终难替代。
未完成花时蕊执念前,她仍处半人半魂之境,无影无痛,恍若浮萍。
「偷看至何时?欲观便光明正大地看。」
窗外修竹轻颤,尹濯枝未转身,却从镜中瞥见窗框斜坐着位少年。他着湖绿劲装,革带悬块莹白暖玉,眼角眉梢尚带少年锐气,唇间叼片柳叶,姿态散漫不羁。
「你竟有后眼?」少年挑眉。
「六弟不知镜像之理?」尹濯枝语气平淡。
少年讨个没趣,翻身跃入窗内:
「哟,落水一趟,倒伶俐了。往日见你怯懦,唬人倒有几分手段。听说,你把大姐姐都吓晕了?」
他凑近,气息拂过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有趣得紧。」
「六弟可想听更有趣的?」
「哦?」
少年好奇前倾。
回应他的并非秘闻,而是一记清脆耳光。
花宪桉脸上骤起灼痛,脑袋被扇得偏过一边,踉跄着坐倒在地。他捂着脸,满眼错愕:
「花时蕊,你敢打我!」
说着便要起身。
未及站定,小腹已遭狠踹。花宪桉痛得蜷缩在地,哼唧不止。
「花宪桉,你给我听好!」
尹濯枝声线凛冽,
「我忍你许久。若再破窗而入、不走正门,或对我无礼称呼,我不介意下手更重!」
花宪桉龇牙咧嘴:
「你不怕我告诉父亲?」
「尽管去告!」
尹濯枝寸步不让,
「我不介意将你私闯女子闺房之事公之于众。父亲最重门风,你这般不顾礼义廉耻,他会轻饶?大不了同受责罚。纵是父亲平日宠你,事关门风,他还能护着你?」
花宪桉挨了打又被诘问,一时语塞,再不敢造次。
「花……五姐姐,我下次不敢了。」
少年暗攥拳头,分明口服心不服,却只得敛了气焰。
「出去,我要歇息了。」
花宪桉悻悻合上门,连关门都不敢用力。门外,他愤愤咬牙:
「花时蕊,你等着,定叫你好看!」
薰棠院内,花宪瑗仍满面惊惶,喃喃自语:
「怎会……她当时明明气绝了……董嬷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怎会活着回来?不可能……绝无可能……」
林夫人轻抚女儿脊背安抚:
「这贱蹄子竟没死成……莫非有人施救?」
「奴婢亲眼见她沉塘的!」
董嬷嬷急声辩解。
「此事定有蹊跷,需从长计议。」
花宪瑗眼神一厉,
「这花时蕊,断不能留。」
她指尖绞着帕子,
「我与珏轩哥哥的婚事在即,三皇妃之位唾手可得,绝不容任何人搅局。」
「听闻那花时蕊落水后,神智便不清醒,连旧事都记不得了。」
林夫人沉吟道,
「这倒……」
这对花宪瑗而言,未尝不是桩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