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刺杀一役,尹濯枝心中已然明了,暗处定有人欲置她于死地。
细想之下,此等阴狠手段,除了花宪瑗再无他人。
她暗自思忖:“既然你执意要与我周旋,我便奉陪到底。”
连日来,尹濯枝常在府中漫步。
一来是为熟悉花府的布局,二来也是因近日风波迭起,心绪不宁,想借此排遣愁绪,顺便思索应对花宪瑗的良策。
她信步穿过幽深的竹林小径,耳畔除了竹叶沙沙的轻响,隐约还传来箭矢破空之声。
循声望去,只见空旷的园子里,一名身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正在习射。
那箭矢在她手中,竟不似冰冷的兵器,反倒如一朵即将绽放的娇花,姿态优美。
她面容姣好,看似一位娴静的待字闺中秀女,却能将射箭之道运用得如此娴熟,实属有趣。
尹濯枝心中了然,这位想必便是花时雪。
花时雪也察觉到了一旁观望的尹濯枝,她停下动作,语气平淡地开口:
“花时蕊?”
显然没料到她会在此出现,随即又道:
“走开,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说罢,便不再理会,继续拉弓射箭。
尹濯枝暗自分析:
花时蕊与花时雪的关系,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并非疏远冷淡,大抵是不冷不热的状态。
她上前一步,轻声道:
“时蕊斗胆,想与四姐姐切磋一下箭术,不知四姐姐可愿赐教?”
花时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脸上露出好奇与探究的神色,但语气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你?我怎不知五妹妹还会射箭?”
尹濯枝心中暗道:
“我好歹也是京城第一贵女,弹棋、格五、射箭、投壶、马球,哪样不是信手拈来。”
口中却道:
“会不会,切磋一番便可知晓。”
说着,她用襻膊束起衣袖,从容拿起一旁的弓箭。
箭矢如离弦之飞鸟般掠过空中,带起一阵微风,与周围竹林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韵味。
第一箭射出,便正中靶心。
花时雪难掩震惊之色,她万万没想到,尹濯枝不仅会射箭,技艺竟还略胜自己一筹。
三场比试下来,花时雪对这位五妹妹的箭术已是心服口服,她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说道:
“五妹妹,明日我还要与你切磋!”
她从未与人如此酣畅淋漓地比试过射箭。
自小便养在祖母膝下,老夫人一心想将她培养成标准的大家闺秀,可她偏偏对射箭情有独钟。
其他贵女们喜欢聚在一起谈论女红、琴艺,或是品评哪家的少年郎,她却只愿独自静享射箭的乐趣。
此刻,花时雪对这位往日关系平淡的五妹妹彻底改观,将她视作了志趣相投的知己,两人相谈甚欢。
“五妹原来在四妹这儿。”
花宪煜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摇着折扇,笑意盈盈地说道。
“二哥有事?”
花时雪睨了他一眼,语气随意。
“怎么?不欢迎我?”
花宪煜笑道。
“走!小五,去我修竹居!”
花时雪拉着尹濯枝便要离开,不愿让花宪煜打扰她们。
花宪煜并未阻拦,他心中也满是好奇:
花时蕊竟然会射箭,而且箭术如此精湛。
其实,半个时辰前,他便已在不远处,将两人的比试尽收眼底。
修竹居内,雅致清幽。
花时雪拉着尹濯枝,兴致勃勃地展示她收藏的各式弓箭。
“这些可都是我的宝贝,就连二哥我都没告诉呢。”她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
尹濯枝看着满满一箱的弓箭,样式繁多:
有雕花精致的,有镶嵌贝母螺钿的,还有用上好木材打造的,每一把都独具特色。
花时雪感慨道:
“平日里你不常与我们亲近,今日我才算是认识了不一样的你,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尹濯枝莞尔一笑,轻声道:
“以前是以前,今日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四姐姐竟也喜爱射箭,当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
花时雪闻言,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
她从箱底取出一把弓,弓身镶嵌着螺钿,还刻有精致的雕花,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她小心翼翼地将弓放在尹濯枝手中,说道:
“这是我送你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用呢。”
尹濯枝对花时雪的这份割爱与大方心存感激,也坦然领受了这份好意,说道:
“多谢四姐姐。”
“天色不早了,要不今晚就别走了,在我这儿住下吧?”花时雪热情地挽留。
她不笑的时候,宛如一座冰山美人,冷艳动人,却没想到她热情起来竟如此灼人,而且还是个十足的话痨。
一整夜都在与尹濯枝畅谈射箭之道、府中趣事,直到尹濯枝不知不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