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的三月,梅雨季刚过,空气里还飘着湿冷的黏腻。苏晚坐在民政局冰冷的长椅上,指尖攥着那本红色的结婚证,封皮被体温焐得发潮,就像她和林辰的婚姻,看似温热,内里早已腐朽。
“苏晚,想好了吗?”林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眼前不是结束一段三年的婚姻,只是去超市退了一件不合身的衣服。他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块苏晚送他的结婚一周年礼物——一块并不昂贵但她攒了两个月工资的手表。此刻,那块手表的指针平稳跳动,像在嘲讽他们这段仓促落幕的感情。
苏晚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她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从十六岁的高中校园,他穿着蓝白校服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闯入她的视线,到十九岁的大学校园,他捧着一束白玫瑰向她告白,再到二十三岁那年,他牵着她的手走进民政局,说要给她一辈子的幸福。那些画面曾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可现在,只剩下满地狼藉。
她的目光落在林辰的衣领上,那里沾着一根不属于她的长发,浅棕色,带着卷曲的弧度。昨天晚上,就是这根头发,像一根针,刺破了她维持了三年的婚姻假象。她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质问,只是平静地提出了离婚。林辰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愧疚,只是沉默了半小时后,点了点头,说“好”。
“想好了。”苏晚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她将结婚证推到林辰面前,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财产我什么都不要,只要那个小公寓和我的画具。”
那个小公寓是她婚前用自己的积蓄付的首付,装修是她一点点盯下来的,里面摆满了她的画作和两人曾经的回忆。如今回忆碎了,她只想守住那个属于自己的小空间。林辰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看得这么淡,随即点了点头:“可以。离婚协议我已经签好字了,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字吧。”
苏晚拿起离婚协议,目光快速扫过那些冰冷的条款。财产分割清晰,债务明确,没有一丝留恋。她拿起笔,在乙方那一栏,一笔一划地写下“苏晚”两个字,字迹工整,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半小时后,两本绿色的离婚证递到了他们手中。走出民政局的大门,阳光刺眼,苏晚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林辰站在她身边,犹豫了一下,说:“苏晚,对不起。祝你以后……安好。”
苏晚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轻得像风:“不必了。以后,各自安好,互不打扰。”说完,她转身走向路边的出租车,没有再看那个曾经占据了她整个青春的男人一眼。
出租车缓缓驶离,苏晚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砸在膝盖上的离婚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七年的爱恋,三年的婚姻,最终只剩下这一本绿色的证书,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她回到那个小公寓,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她画的画,画的是她和林辰在大学操场上的背影,阳光正好,岁月静好。苏晚看着那幅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走过去,伸手想要摘下那幅画,指尖却在触碰到画框的瞬间停住了。
那是她青春最真挚的印记,即使结局并不美好,可那些曾经的温暖和快乐,是真实存在过的。她收回手,转身走进卧室,将离婚证放进抽屉的最底层,然后蜷缩在床上,放声大哭。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的情绪,所有的委屈、痛苦和不甘,都随着眼泪倾泻而出。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晚渐渐睡着了。醒来时,窗外已经黑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她微弱的呼吸声。她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都是闺蜜唐晓打来的。她回拨过去,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晚晚!你怎么样了?离婚手续办完了吗?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人接,我快担心死了!”唐晓的声音里满是焦急。
苏晚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我没事,手续办完了。”
“那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唐晓说道。
“我在家。”
“等着我,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苏晚起身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混乱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她看着窗外的夜景,杭州的夜景很美,灯火璀璨,霓虹闪烁,可这繁华的景象,却与她无关。她的世界,在今天,彻底崩塌了。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苏晚走过去开门,唐晓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担忧。“晚晚,”唐晓一把抱住她,“我可怜的晚晚,受委屈了。”
苏晚靠在唐晓的怀里,紧绷的情绪再次崩溃,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晓晓,我好疼,”她哽咽着说,“七年,三年婚姻,他怎么能这么对我?”
唐晓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了,哭坏了身体不值得。那种渣男,早点离开他是你的福气。以后,有我呢,我陪着你。”
唐晓是苏晚最好的闺蜜,从高中到现在,一直陪伴在她身边。在她和林辰的感情里,唐晓一开始就不太看好林辰,说他性格太懦弱,不够担当,可当时的苏晚被爱情冲昏了头脑,根本听不进去。现在想来,唐晓说得对,她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爱上林辰那样的男人。
唐晓扶着苏晚走到客厅坐下,从保温桶里拿出一碗粥:“这是我给你熬的小米粥,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快喝点。”
苏晚点了点头,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温热的粥滑过肠胃,带来一丝暖意,也让她稍微有了点力气。
“林辰那个混蛋,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就没有一点愧疚吗?”唐晓咬牙切齿地说,“当初他追你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发誓要一辈子对你好,结果呢?才结婚三年就出轨,真是恶心!”
“他说,他和那个女人是真心相爱的,”苏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自嘲,“他说,和我在一起,更多的是习惯,不是爱情。”
“习惯个屁!”唐晓怒道,“他就是喜新厌旧,忘恩负义!你为了他,放弃了去BJ深造的机会,放弃了那么多画画的比赛,天天在家给他洗衣做饭,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倒好,转身就和别的女人勾三搭四!这种男人,就该遭天打雷劈!”
苏晚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喝着粥。她知道唐晓是为她好,可心里的疼,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年的付出,那些年的青春,就这样付诸东流,她怎么能不难过?
喝完粥,苏晚靠在沙发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唐晓坐在她身边,安静地陪着她,没有再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晚睁开眼睛,看着唐晓,认真地说:“晓晓,我想重新画画。”
画画是她从小到大的梦想,也是她的专业。大学毕业后,她本来有机会去BJ的一家知名画室工作,也有机会参加全国性的绘画比赛,可因为林辰说希望她在家做全职太太,她就毫不犹豫地放弃了。这些年,她的画具都被锁在柜子里,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就像她被遗忘的梦想。
唐晓眼睛一亮,点了点头:“好啊!晚晚,我支持你!你的画那么好,不能就这样埋没了。以后,你就专心画画,其他的事情有我呢!”
得到唐晓的支持,苏晚心里稍微有了点底气。她知道,离婚不是结束,而是新的开始。虽然前路充满了未知,但她会努力找回自己,重拾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