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向日葵

  • 囚夏
  • 信女求财
  • 4130字
  • 2026-01-21 23:39:28

地板上的校服外套皱巴巴地蜷着,深色的血迹洇透了布料,在米白色的地砖上晕开一小片暗沉的印记。

温渝奕的后背白得晃眼,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胛处斜斜划下,皮肉外翻着,鲜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渗出来,蜿蜒成细细的红线,一路淌到腰线,看得人心里发紧。

他咬着牙,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指尖抖着掀开医药箱,刚捏住酒精棉片的边缘,虚掩的房门就被风推着,发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温渝奕的动作猛地顿住,悬在半空中的手僵成了雕塑,视线越过肩头撞上去人的身影,瞳孔微微缩了缩,是黎薇。

黎薇的脚步霎时顿住,呼吸都漏了半拍。她的目光直直黏在那道伤口上,眉头狠狠蹙起,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怎么会伤成这样?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伸手就从温渝奕手里抽走了酒精和消毒水,指尖碰到他微凉的皮肤时,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我帮你,我会。”黎薇抬眼看向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

两人靠得太近,黎薇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洗衣液的清爽气息扑面而来,温渝奕的脸颊倏地烧起来,从耳根红到脖颈,眼神慌乱地飘开,活脱脱一副纯情少年的模样。

黎薇没工夫留意他的窘迫,只顾着低头在医药箱里翻找碘伏和纱布,动作麻利得很。温渝奕却僵着身子不敢动,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低垂的侧脸上,睫毛纤长,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看得他心跳乱了节拍。

“我要包扎了,你忍着疼。”黎薇的声音落下来时,温渝奕才猛地回过神,慌忙撇开视线,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喉结滚了滚,闷声“嗯”了一声。

黎薇的手臂穿过他的腋下,纤细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温渝奕的身子瞬间绷得像张弓。她小心翼翼地用纱布绕着他的腰缠了一圈又一圈,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后背。窗外的风穿堂而过,卷起黎薇的一缕发丝,轻飘飘地扫过温渝奕的后颈,带着清浅的香气,痒得他心头一颤,连消毒水的刺痛都好像淡了几分。

开学已是三周后了,袁珂根据成绩排名依次调座位。

温渝奕和黎薇的位置倒是没有变,因为成绩好,也有很多同学因此分开,大家也只敢在私下偷摸埋怨,袁珂又不傻,怎会不知道这些小动作,只是装作不知道而已。

只有你成绩优秀,大可以有选择的权利。

“这节课,先上自习,我还有事,黎薇跟我到办公室来。”

袁珂走之前,甩了眼色给委员,务必管好班级秩序。

袁珂走后,班级吵成一锅粥似的,有说笑,有打闹,全然不顾班级秩序。

委员起身出了教室的门,朝着办公室望了望,见老师没发现,又转身回到教室坐下。

午后的阳光炙热而灿烂的,偶尔一阵微风掠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也轻轻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少年趴在桌子上,侧对着窗户那边,望着身旁无人的位子,以及课桌上铺满了书本,草稿纸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字迹。

半开的窗户,迎风而来,被吹动的书本翻然而动,夹杂着丝丝的纸张掉落下来。

温渝奕越过椅子,弯腰捡起,视线落在纸张上。

纸张上画了一双眉眼,纸绘的画,画的较为潦草,看不出来是谁。

温渝奕看入了迷,丝毫没有察觉到黎薇走到他的旁边。

黎薇没出声,双手抱环,偏头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

黎薇往前靠了靠,凑到他耳边,嘴角噙着笑意。

“还没看好吗?”

她这一出声,着实把温渝奕吓了一跳,回头望她。

“你干嘛不出声?”

温渝渝坐回自己的位置,掩饰自己被吓到的样子。

“那你干嘛还偷看别人的画。”

一句话顿时让温渝奕哑了声,说是被风吹下来的,自己好心帮她捡起,她能信吗。

这理由有点牵强了。

温渝奕好久才嘟囔出一句。

“我那是正大光明的…偷看。”

后面的两个字说的极为小声,却也不得承认,确实是偷看。

黎薇倒是被他逗笑了,回了他一句。

“我原谅你。”

前桌的谭池听到他们一系列的对话,不禁的感到好笑,转身用眼神扫视他们。

“哈哈,你俩挺逗的,真像一对欢喜冤家。”

还不忘打趣他们。

周末日,黎薇收拾着东西,准备去宁昌中医院看望母亲,她居住的地方离医院相隔一小时的路程,黎薇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九点四十五分,她提起包准备出门。

经过江海大道时,路过商场,下了车,旁边开有一家花店,黎薇随了她母亲喜欢花,逢年过节,她都喜欢买花摆放在家里。

母女都喜爱花,花的品类却不一样。

黎薇喜欢向日葵花,她母亲则喜爱风铃花。

她认为向日葵是幸运之花,有着坚强的意志和勇往直前的决心,即便遇到挫折,也要昂首挺胸,永不言弃,努力生活。

抵达宁昌中医院后,黎薇并没有进去,而是低头整理着装,她今天穿的很漂亮,身穿休闲服,头扎高马尾,脚下穿着一双小白鞋,显得整个人青春洋溢又活力。

进入大厅,黎薇环视周围,直奔人工收费窗口,她敲了敲玻璃,低声询问道。

“请问,802病房要收多少费用。”

“家属?”收费员说。

黎薇点点头。

“我查询了一下,由于医院的床位的固定的,想要长久住院治疗,需交三万五千元的住院费用。”

三万五千元在黎薇听来,已是天峨数字,以她的经济来源承担不起这笔巨大的费用。

前段时间刚交了不久的房租费,身上几乎没有存款了,她低头翻了翻钱包,是比较老旧的小包,现在能拿出的也只有几百块钱,仅仅几百块钱是她剩下日子的支元。

黎薇来到走廊等候椅旁坐下,忽然,一间急诊室的门被打开,刺鼻的消毒水味,伴随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风,无端的恐惧侵蚀着黎薇的大脑。

偌大的走廊里,是凌乱的脚步和刻意放轻的谈话声。

黎薇坐在那里好久,才缓缓起身来到人工收费处。

“能不能延迟几天,先交一部分的钱,可以吗?”

收费员抬眼看黎薇,又低下了头,从一旁取出了纸票,移到窗口台递给黎薇。

“患者的家属叫黎薇?”

“对,有什么情况吗?”黎薇疑惑。

“你不用交费了,有人替你交了。”

黎薇惊讶,接过纸票,低头询看。

上面并没有写姓名。

“可以帮我查一下这人叫什么名字吗,或者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很抱歉,我并没有这个义务。”收费员说道。

黎薇不想放弃。

“可以通融一下吗?”

收费员摇头拒绝。

她漫步穿梭在人群中,仔细眼看着纸票。

会是谁呢?

彼此之间认识吗?

为什么要帮助自己缴费呢?

有过见面之缘吗?

是朋友还是陌生人?

黎薇脑海里无尽地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

四周的人群涌动,摩肩接踵,些许的道路被围堵得水泄不通,人们拿着检验单,个个挥汗如雨,奋力的朝前拥挤着。

有时,人会无尽地畏惧这个为名医院的地方,它即是救死扶伤地灵蒂,又如地狱般地魔鬼。

直到黎薇的身影在人群中消失,那人才从角落里走了出来,他戴着口罩,眼眸被帽沿给遮住,看不清眼底的神情。

原来,那天下午在医院碰到行动不便,脸上挂着苍白的女人大喊要找女儿,竟是黎薇的母亲。

温渝奕多少都猜到些许了,医院人多眼杂,有些人闲着无趣,就喜欢探聊别人的家事。

她一姑娘家独自照顾母亲,身边又没个父亲帮忙操持着,自然会被说三道四。

毕竟,人心险恶不可拨测。

她带着母亲远赴南衡,离开乡镇,以第一名的成绩成功被录取到市一中。

南衡市的医疗设备先进,好过于以前居住的乡镇,尽管医疗费昂贵,她也在所不惜,只为治好母亲的病情。

温渝奕倒是有点心疼这姑娘了。

这人生地不熟,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想。

温渝奕迈步,转身离开。

刚没走两步路,就被一小屁孩拦住了去路。

小孩瞪着两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他,一开口就是控诉的话。

“喂!”

温渝奕双手揣在兜里,一脸故作不屑的样子,睨眼看小孩,薄唇微启:“怎么?病好了就打算折腾我了?”

这话说的小皮孩火气更大了,还没等小孩开口,温渝奕直接迈步跨到他的身后,一把抓住衣后领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快步地朝外走去。

那样子就跟提小鸡崽子似的,毫不费力。

“医院不准大声喧哗,你有屁就放。”

哥哥一般对自家弟弟没啥好脾气,温渝奕也不例外。

显然,温竹康早已习惯他哥这样的态度了。

温竹康:“……”呵呵呵,一切都是逼于无奈之举。

哥弟两总有一方是胜者姿态的,那人就是温渝奕。

“你!”小孩指着他。

“叫哥哥”温渝奕眼眸一闪,扯了扯嘴角,似是有点不爽。

这小皮孩跟他哥强硬的能干起来,有时候干不过他哥,就软的跟怂蛋似的。

温竹康弱弱地喊了一句哥哥。

“讲话”

得到应允,这小孩又硬了起来。

“为什么哥自己的钱给漂亮姐姐花,为什么我买药的钱要花自己的!”

这是哪门子的歪理?

“漂亮姐姐?”合着他只听进了这四个字。

真会抓重点啊。

“嗯,就是你一直盯着看的那个姐姐”

“你这小孩,可别乱说啊,我哪有一直盯着她看。”

人在心虚的时候,总会找一些借口胡扯来掩饰自己。

“你有,你有!”小屁孩鼓着腮帮子,仰头望他,气呼呼的说道。

“这一次是,上一次也是。”

温渝奕微愣,几句简洁话拉远了他的思绪。

那是黎薇初来乍到来南衡的日子,对这的地区也不是熟悉,最初,也只是在便宜的旅馆住着,也就几十块钱不是很贵。

但处处都是要花钱的地方,迟早消耗不起,黎薇连着两三天到处找房子,最终找到了一处巷子里便宜的房子,只不过那环境比较差。

那里的房价比较便宜,适合学生党,就是离学校远,光是坐公交都要半小时,黎薇图个便宜一口应了下来。

黎薇搬东西进去的时候,抬头瞄了一眼远处的公寓,格外地显眼,很难不让人忽视它。

那公寓就矗立在她屋斜后方的不远处。

她抬眼望去的那一瞬间恰好对上顶楼瞭望的一双眸子。

吓得温渝奕赶忙把头低下来,躲在帘子后面。

温渝奕是看清她了,但黎薇啥也没看着,她甚至不知道那有个人在望着她。

思绪拉回,黎薇那天搬了四十分钟,他也就望了四十分钟。

至于温竹康为什么会知道他偷望的事情,那天他死缠烂打地要温渝奕陪他玩捉迷藏,温渝奕不肯说过于幼稚。

温渝奕不答应他,小孩就搁那嗷嗷大哭,喊着找妈妈告他的状,说哥哥欺负自己。

温渝奕被这小屁孩整得气笑了。

合着不依着他玩游戏,就是欺负他了?

这又是哪门子的歪理邪说?

“喂,你好歹讲点道理吧,我不陪你玩,你就要告我的状?”温渝奕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那哥哥,陪我玩,我就不告状。”

还真是个小机灵鬼。

温渝奕索性就陪他玩,要真捅到老妈那里,挨骂的又得是自己。

结果那小孩就跟他玩阴招,直接把温渝奕锁在顶楼间里。

温渝奕没预料到他会玩这招,但他也无所谓,没烦人精骚扰自己也能安静些。

温竹康见他哥在里面也没啥动精,就过去把门打开,谁料他竟然在里面把门给反琐了。

小孩喊他,他也不理,只能透过门缝看他,只见他一直站在窗口处望着,也不知道在望个啥。

温渝奕下意识扯开话题:“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你的都是我的,还分这些东西吗!”他故作镇定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小皮孩软乎乎的脸蛋。

少年蹲下,张开双臂:“好了,咱回家,哥抱你”

温竹康见他哥要抱他,直乐呵,屁颠屁颠的跑到他怀里。

冥冥之中,两人就像斩不断线缘,无尽地拉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