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简曦一路都在笑着摆手,反复跟爸妈强调自己已经没事了,眉眼间强撑着几分轻快,“你们别老皱着眉啦,我一个人也能把日子过回原来的样子。”可转身瞥见琴架上那把静静躺着的小提琴时,她脚步顿了顿,指尖蜷缩了一下,终究没敢抬眼多看——短时间里,她怕是连碰一碰琴弦的勇气都没有,只能等心里那道坎真正迈过去,再去决定它的去留。
她窝在卧室的飘窗上,指尖划开手机屏幕。朋友们的问候消息密密麻麻地跳出来,连那位素来和她棋逢对手的姑娘,都发来一句“慢慢来”。简曦只是逐行扫过,没点开任何一条回复。迷茫像一层薄薄的雾,笼在她心头。她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真的选择退圈,选择放手,会不会让太多人失望?比如那个胡子翘翘的师父,比如那些曾说“听她拉琴像看到光”的听众。不被理解的憋屈,被现实否定的钝痛,一股脑地涌上来。可转念又自嘲地勾了勾唇角——她从来都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要是真在乎旁人的眼光,当初也走不到这一步。
退圈的念头,其实在心里盘桓了许久。这一刻,她终于下定决心。这么多年,她的琴声曾给别人带去希望和梦,却偏偏撑不起自己继续往前走的动力。想到这儿,简曦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几分冷意,像觉得这场声势浩大的追梦之旅,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虚幻的笑话。或许,她真该停下来,好好喘口气,调整调整心态了。
她没让爸妈帮忙,执意要自己亲手发布这个消息。冷冰冰的文字太像逃避,不如录一段视频,好好跟所有人说清楚。她坐在镜头前,深吸了一口气,刚出院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病气,人瘦了一圈,却更显清艳。以前脸上那点婴儿肥褪尽了,乌黑的短发垂在肩头,衬得肌肤白得像剥壳的鸡蛋。那双往日里盛着星光的眼睛,此刻虽少了几分锐气,却依旧亮得像墨宝石。她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自己不是因为失败才离开,要是有一天能找回那个握着琴就发光的自己,她还会回来。
话说完,她几乎没有犹豫,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按下了发送键。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模糊了眼前的屏幕,她连忙抬手擦掉,却越擦越多。
将手机随手丢在床上,简曦知道,接下来的信息会像潮水般涌进来。质疑的,安慰的,惋惜的……这些都不是她现在想面对的。她给师父拨了个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喉咙哽了哽,却只说了一句“师父,我想歇一阵子”。她知道,那个懂琴更懂人的老头,一定能明白她的选择。
挂了电话没多久,手机提示音果然此起彼伏地响起来,一声接着一声,像在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简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转头望向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斑驳的金。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忽然觉得浑身都松快了——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压在心头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剩下的那些纷扰,就交给爸妈去处理吧。
楼下的客厅里,简爸爸和简妈妈正坐在沙发上,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女儿发的视频。屏幕的光映着他们的脸,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视频里简曦的声音。简曦靠在门后,听着楼下的动静,没有出去。她知道爸爸懂她,懂她每一个决定都不是一时冲动。只是那所早就内定好的保送艺校,怕是再也去不成了。
简妈妈起身想上楼,被简炜松拉住了。他拍了拍妻子的手,声音放得很轻:“太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不急。”说完,便陪着妻子一起上楼休息了。
隔天下午,简曦看着坐在书房里的爸妈,知道他们特地请了假在家等她。她轻轻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曦曦,身子好些没?”甄苑曦立刻起身迎上来,攥住女儿的手,指尖抚过她掌心里那些练琴磨出的厚茧,眼底满是心疼。
简曦弯了弯唇角,笑容里带着几分歉意:“好多了,这段时间让你们担心了,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简炜松叹了口气,看着女儿,“你想做什么,爸爸妈妈都无条件支持你。只是你要记住,要是优秀的代价是让你这么痛苦,那我们宁愿你平平凡凡的。保送的名额,我会去说清楚,没关系的。你才高一,路还长,这些都不算什么。”
简曦沉默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选,是回去安安稳稳读书,还是继续守着那把落了灰的小提琴。保送的资格还在,可她现在连碰琴的勇气都没有了……
甄苑曦看着女儿低落的样子,柔声开口:“你爷爷奶奶最近老念叨你,担心得很。我和你爸爸这段时间要出差,实在放心不下你一个人在家。不如过阵子你去爷爷奶奶那边住一阵子,散散心?那边的高中我也会帮你联系好,去不去,全看你意愿,好不好?”
简曦的眼睛亮了亮,心里涌上一股暖意。她好像真的很久没见过爷爷奶奶了,很久没闻过老家院子里那棵橘子树的香味了。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我没意见,听爸爸妈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