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烨对唐静的心思,在班里几乎成了公开的秘密。他没说过一句我喜欢你,却把所有的偏爱都摆在了明面上。每天雷打不动的早饭、灌满温水的水杯、省吃俭用买的零食,甚至连唐静无意中提过一句“画架有点晃”,他第二天就悄悄找工具修得稳稳当当。班里同学私下里总拿他们打趣,有人当着唐静的面喊嫂子,唐静只会红着脸摆手,却从不明确否认,也不直接回应。刘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既揣着盼头,又藏着隐隐的焦虑,就这么悬着,悬了大半年。
他不是没想过表白,话到嘴边好几次,都被唐静恰到好处的转移话题打断。直到那天下午,专业课结束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只剩下他和唐静收拾画具。刘烨看着唐静认真叠着画纸的样子,心里的那股憋闷忽然涌了上来,再也忍不住了。
“唐静,”他声音有点发紧,攥着画笔的手微微用力,“你真的看不出我的意思吗?”
唐静叠画纸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还有几分刘烨读不懂的复杂。“我知道,”她轻声说,语气很平静,“班里同学都在说,我怎么会不知道。”
刘烨的心猛地一跳,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见唐静继续往下说:“其实我也不是没谈过爱恋,只是换了新的环境,感觉谈恋爱有点累,想先缓一缓,现在主要任务是学习,谈恋爱有点不合适。刘烨,我知道你对我好,我记在心里……”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刘烨身上。他听懂了,这就是明晃晃的拒绝。那些他以为的暧昧,那些藏在“谢谢”里的温柔,原来都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不是恨唐静,而是恨这份小心翼翼的喜欢落得如此下场。他没再说一句话,转身就冲出了教室。
那股火气没处发泄,他转眼就盯上了班里的差生王迪。王迪和他臭味相投,平时也爱逃课、惹点小麻烦。正好班里新来个转校生,叫徐良,性子看着挺内向,穿着也朴素,一看就是好欺负的样子。刘烨心里那点扭曲的情绪翻涌着,竟想借着欺负徐良,把心里的憋屈都撒出来。
下课铃一响,刘烨就拽着王迪,堵在了厕所门口。徐良刚走进来,王迪就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新来的,懂不懂规矩?见了哥几个不知道问好?”
徐良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语气挺硬:“我不认识你们,别挡路。”
“哟,还挺横?”刘烨拎着墙角的拖布杆子走过来,拖布上还滴着水,他指着徐良,声音带着没来由的戾气,“小子,在这学校里,哥让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听见没有?”
徐良梗着脖子,眼里满是不服气:“凭什么?你们这是欺负人!”
“欺负你怎么了?”刘烨被他这股硬气彻底激怒了,心里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握着拖布杆子就朝徐良的头上抡了过去。“啪”的一声闷响,拖布杆的木头上沾了点血迹,徐良疼得闷哼一声,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王迪也愣了,没料到刘烨下手这么重。刘烨自己也有点懵,看着徐良头上渗出来的血,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还是硬着:“看你还敢不敢嘴硬!”
这事很快就闹大了。徐良的同桌发现他半天没回教室,找过来一看,当场就吓哭了,赶紧跑去告诉了老师。没过多久,教导主任、班主任陈老师,连校长都亲自赶了过来。徐良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说只是皮外伤,但家长不依不饶,非要讨个说法。
刘烨被带到了校长办公室,他低着头,心里盘算着:无非就是找家长来赔钱,大不了回家被刘焕军揍一顿,这么多年,他早就习惯了。他等着校长劈头盖脸的批评,甚至做好了被开除的准备。
可没想到,校长进门后,并没有发火。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刘烨对面,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他:“来,抽根烟,缓缓。”
刘烨愣了,抬头看着校长,校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不像要批评他的样子。他迟疑着没接,校长也不勉强,自己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缓缓问道:“说说吧,为什么要打同学?”
校长的语气很平和,没有指责,只有纯粹的询问。刘烨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心里那点防备忽然就塌了。他憋了半天,声音有点沙哑:“我……我心里不开心,想发泄一下。”
“是因为什么不开心?”校长追问了一句,眼神里满是理解。
刘烨没敢说唐静拒绝他的事,只是含糊地摇了摇头:“就是心里堵得慌。”
校长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说:“这事闹大了,按规矩,是要通知家长的。”
刘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我早知道,不怕。打一顿而已,我扛得住。”
校长看着他这副故作坚强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其实很怕,对不对?”
刘烨心里猛地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校长,眼里满是惊讶。他没想到,校长居然看穿了他的伪装。他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那些害怕、那些委屈,从来没人看得懂,可校长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戳中了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校长看着他,缓缓说道:“你放心,这件事我不会通知你的家长。徐良的家长我已经沟通过了,他们也知道孩子没大事,只要求赔偿五百块医药费,这钱我替你给了。”
刘烨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懂校长为什么要这么做。
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刘烨,发泄情绪没错,但不能用伤害别人的方式。你心里有委屈,有不开心,可以跟我说,跟陈老师说,也可以画在画里。别让那些不好的情绪,毁了自己的天赋。”
刘烨听了校长的话,没再任由情绪瞎折腾。他找了个空当,堵着徐良,低着头说了句“对不起”。徐良愣了愣,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走了。
他对唐静也变了。不再天天往食堂跑着给她打饭,不再课间操一结束就往开水房冲,那些省吃俭用买的零食,也没再递过。
两人还在一个班,还会说话。唐静依旧会提醒他上课别走神,他也会在她搬画架时搭把手。只是过去那份热乎的殷勤没了,剩下的是客气,是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对还算要好的普通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