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百草堂后堂密室。
烛火摇曳,映照着墙上巨大的梁都地形图。萧景喻负手而立,面前站着三名衣着普通的男子。
“查得如何?”他沉声问。
左侧精瘦汉子拱手道:“阁主,属下暗查了五年前北疆之战的军报记录。当年大将军所率三万玄甲军在狼牙谷遭遇埋伏,战后清点,幸存者不足五百。这些幸存者大多重伤残疾,已散落各地,属下找到了其中十七人。”
“可有人记得当日细节?”
“都说当日谷中雾气极大,敌军似早有准备。但有一老卒提到,事发前三日,曾见一黑衣人在大营附近出没,身形不像北襄人。”
萧景喻眼中寒光一闪。五年前那场伏击,绝非偶然。他率军深入狼牙谷,本是绝密行军,知道路线的不过数人。若非有人泄露,北襄军怎能精准设伏?
“继续查,我要知道那黑衣人的所有信息。”
“是。”
中间的中年文士接着禀报:“镇国公府方面,二公子轩辕景洪近五年深居简出,但暗中与北边商队往来频繁。尤其是‘丝路商会’,明面做丝绸茶叶生意,暗地里可能涉及军械买卖。”
“丝路商会...”萧景喻若有所思,“背后的东家是谁?”
“明面上是幽州巨贾沈万三,但属下怀疑另有其人。商会每年有三成利润流向一个名为‘黑影’的秘密组织,这个组织五年前突然崛起,行踪诡秘。”
萧景喻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黑影...他记得五年前在狼牙谷,那些杀手袖口都绣着一道黑色闪电标记。
“盯紧丝路商会,查清他们与轩辕景洪的所有往来。”
“遵命。”
右侧的年轻人最后开口:“太子府方面,姬景云对五年前大将军‘战死’始终存疑。三年前他曾私下派人前往北疆调查,但所派之人皆莫名失踪。近来他似乎在暗中收集当年相关人员的口供。”
萧景喻心中一暖。景云...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终究没有忘记他。
“保护好太子的人,必要时可暗中相助,但不可暴露身份。”
“是。”
三人领命退下。密室门开合间,李婉儿端着药碗走进来。
“该服药了。”她将药碗递上,眼中满是担忧,“你近日太过劳神,旧伤恐会复发。”
萧景喻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味在舌尖蔓延:“婉儿,我今日见了当年玄甲军的幸存者王老五。”
李婉儿动作一顿。
“他断了一臂,瞎了一眼,在城西贫民窟靠乞讨为生。”萧景喻声音低沉,“他说,那日谷中伏兵用的是大梁制式弩箭。”
室内一片死寂。
大梁制式弩箭,非军方不可得。这意味着,当年参与伏击的,不仅有北襄人,还有大梁内部的人。
“景洪他...”李婉儿难以置信,“他当真狠心至此?”
“权力与嫉妒,足以让人变成魔鬼。”萧景喻闭了闭眼,“父亲从小偏爱我,景洪表面恭顺,心中积怨已久。只是我从未想到,他会勾结外敌,置三万将士性命于不顾。”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叩门声,三长两短,是清风组织的紧急暗号。
萧景喻与李婉儿对视一眼,迅速收起地图,开启密室暗门。一名青衣少年闪身而入,气喘吁吁。
“阁主,不好了!城西王老五...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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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三刻,城西破庙。
王老五的尸体已经僵硬,脖颈处一道细窄刀口,一击毙命。庙中并无打斗痕迹,显然凶手是熟人。
萧景喻蹲下身,仔细检查尸体。王老五手中紧紧攥着一物,他用力掰开僵硬的手指,发现是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梁朝通宝,而是前朝旧币,边缘刻着一个细微的“洪”字。
“这是...”李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景洪的私印钱。”萧景喻声音冰冷。这种私印钱是贵族子弟间流行的小玩意儿,将特制铜钱边缘刻上名号,作为信物或玩赏。轩辕景洪有一整套,小时候还曾送过他几枚。
“他发现了我们在调查。”李婉儿低声道。
“不,这是警告。”萧景喻站起身,“若真要灭口,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他在告诉我,他知道我回来了。”
夜色深沉,破庙外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萧景喻将铜钱收入怀中,最后看了一眼王老五的尸身。
“厚葬他,抚恤家人。”他对身后的青衣少年吩咐,“从今日起,所有调查转入暗处,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动。”
“是。”
回百草堂的马车上,李婉儿忧心忡忡:“景洪既已起疑,接下来必会有所动作。我们是否该暂避锋芒?”
“避不得。”萧景喻望向车窗外流逝的街景,“五年了,该有个了断了。他不是想玩吗?我奉陪。”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路过镇国公府。府门紧闭,檐下灯笼在秋风中摇曳,投下诡谲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