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接到“连续失踪案”

谢无咎来的时候,是傍晚。他没穿官服,也没带随从,就一个人,从巷子那头慢慢走过来。沈昭怡在院子里看见他,迎了出去。

“谢大人?”

“进去说,”谢无咎的声音不高。

两人进了屋,钱多多和赵老三也过来了。秋月隐在阴影里。谢无咎坐下,接过赵老三倒的茶,没喝。

“有桩案子,城北巡检司那边碰上了麻烦,”他开门见山,“城北老仓坊、乱坟岗那片,近两个月,陆陆续续丢了七八个人。都是些无亲无故的流浪汉,或者独居的苦力、脚夫。人不见了,没人报官。是巡检司例行清查户籍时,才发觉不对。”

沈昭怡听着,没插话。

“怪的是,现场一点痕迹都没有,”谢无咎继续说,“没有打斗,没有血迹,人就像凭空蒸发了。巡检司查了又查,没线索。那片地方本来就乱,住的都是穷苦人,问也问不出什么。他们主事和我有些交情,知道我之前和你们合作过,托我私下问问。”他看向沈昭怡。

“看你们愿不愿意,以‘民间协查’的名义,帮忙看看。报酬从巡检司的特别经费里出,不会亏待。”

沈昭怡沉默了片刻。

“谢大人,这事……镇邪司不管吗?”

“暂时没报上去,”谢无咎摇头,“巡检司那边,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一来怕引起恐慌,二来……也显得他们无能。所以想先私下找人看看,能解决最好,解决不了再往上捅。”他顿了顿。

“我觉得,你们可以试试。案子有点邪门,可能不是普通人干的。”

沈昭怡和钱多多对视一眼。

“我们商量一下。”

“行,”谢无咎站起身,“想好了,给我个信儿。”

他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接吗?”赵老三问。

沈昭怡看向钱多多。

“你怎么看?”

钱多多挠挠头。

“听着是挺邪门。但……既然谢大人都觉得可能不是普通人干的,那咱们去查查,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

沈昭怡又看向阴影里的秋月。秋月轻轻点了点头。

“接吧,”沈昭怡做了决定,“但得小心。”

第二天,赵老三就去了城北。他在那片地方有认识的老关系。酒铺的老板,街头的混混,码头的力工。请了几顿酒,散了些铜钱。消息零零碎碎汇总回来。失踪的八个人,身份很杂。有老乞丐,有生病的苦力,有断了腿的脚夫。看起来毫无关联。但赵老三仔细比对后发现,这些人失踪前,状态都不太好。要么是刚生过病,要么是累得脱了力。总之,都很“虚”。而且,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虽然分散,但大致都在老仓坊到乱坟岗那条线上。那片地方本来就荒,晚上几乎没人去。

沈昭怡和秋月也去现场看了。她们去了其中两个失踪者最后被看见的地方。一处是破庙的墙角,一处是废弃的窝棚。现场很干净。但沈昭怡运转《功德账簿》仔细感应,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残留。一股甜腥的气味,像腐败的血肉,但又不太一样。还夹杂着一丝……像是被强行“吸走”什么东西后留下的空洞感。秋月的感应更灵敏些。

“有‘吸摄’的痕迹,”她轻声说,“很淡,但确实有。不是自然消散,是被强行抽走的。”

钱多多听完这些描述,把自己关进了研究室。翻了大半天的书。晚上,他抱着一摞笔记出来。

“沈姐,三哥,秋月姐,我查了。专挑虚弱的人下手,还带‘吸摄’特性的,大概有几类。第一,食尸鬼或者低等尸怪。但它们通常会把尸体弄得很恶心,而且留下的能量会更污浊、更腥臭。第二,修炼某些邪功的人。需要吸食活人的精气或者血肉来增进功力。这种留下的痕迹,可能会更‘精细’一些,而且往往伴随着不自然的腐败气息——因为抽走的是生机。第三,被驱使的‘伥’类精怪。专门引诱猎物。但那种更多是迷惑,直接‘吸摄’的少见。”他指着沈昭怡和秋月描述的现场痕迹。

“结合你们说的‘甜腥’和‘非自然腐败’,我觉得……第二种可能性最大。有邪修在那一带活动,专门挑最虚弱、最没人注意的人下手。”

屋里气氛凝重起来。邪修。这和之前处理过的执念、古物、宅斗都不一样。是真正怀着恶意,拥有非常规力量,且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

“得把他找出来,”沈昭怡说。

“怎么找?”赵老三问,“那片地方不小,而且那家伙神出鬼没的。”

沈昭怡想了想。

“两个方向。第一,排查。三哥,你继续在城北打听,看看最近有没有出现什么形迹可疑的陌生人,尤其是看起来像道士、和尚,或者行为古怪的。有没有其他异常事件。秋月,你夜里去老仓坊到乱坟岗那片,仔细感应能量波动,看能不能找到源头的大致方向。第二……”她顿了顿,“设个饵。”

“饵?”

“找个可靠的人,伪装成受伤虚弱的流浪汉,在那片地方边缘活动,”沈昭怡说,“我们在暗处保护。如果那邪修还在活动,很可能会对这个‘虚弱’的猎物下手。”

“这太危险了,”钱多多说。

“所以人选必须可靠,机警,而且咱们的保护得周全,”沈昭怡看向赵老三,“三哥,你能找到这样的人吗?得是信得过的老江湖,胆子大,心思细。”

赵老三沉吟了一会儿。

“有一个。老狗,以前在漕帮混过,后来腿瘸了,退下来在城北开个小茶馆。人机灵,也讲义气。我跟他有点交情。”

“去问问他,”沈昭怡说,“跟他说清楚风险,酬劳给足。如果他愿意,我们再和巡检司那边打个招呼,免得引起误会。”

老狗答应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干瘦,脸上有道疤,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睛很亮。赵老三把计划跟他说了,也说了可能有危险。老狗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怕个球。老子当年刀头舔血的时候,什么没见过。瘸了条腿,正好扮得像。”

计划定在三天后。这三天里,秋月每夜都去那片区域扫描。她发现,在老仓坊深处靠近乱坟岗的方向,能量残留比其他地方更集中,也更阴冷。

第三天夜里,行动开始。老狗换上一身破得露出棉絮的旧棉袄,脸上抹了灰,一瘸一拐地走进老仓坊边缘的黑暗里。他在几个废弃的窝棚附近转悠,偶尔停下来咳嗽几声,看起来又累又病。沈昭怡、钱多多、秋月、赵老三四人,分散在周围不同的隐蔽位置。钱多多提前在几个关键点布下了简单的驱邪和预警符阵。秋月的感知全面铺开,笼罩着这片区域。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里很冷,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呜的响声。老狗靠在一个半塌的土墙边,缩着身子,像是睡着了。快到子时的时候,异变突生。一股淡淡的、带着甜腥气的灰雾,毫无征兆地从乱坟岗方向飘了过来。雾气很稀薄,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但老狗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体一僵,呼吸变得急促,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感觉自己的力气正在飞快流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往外抽。

“动手!”沈昭怡低喝一声。

秋月的身影从阴影中闪现,一股冰寒的灵力气流冲向那团灰雾。钱多多也同时启动了预设的驱邪阵法。几道微弱的金光在雾气周围亮起。灰雾剧烈地翻滚了一下,似乎受到了干扰和惊吓。它猛地收缩,然后朝着乱坟岗深处急速退去。老狗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惨白。

“追!”沈昭怡对秋月说。

秋月点头,灵体化为一道淡淡的影子,朝着灰雾退却的方向追去。沈昭怡和钱多多、赵老三则快速赶到老狗身边。老狗摆摆手。

“没事……就是……虚得慌。那玩意儿……真邪门。”

沈昭怡渡了一丝温和的灵力过去,帮他稳住气息。

过了一会儿,秋月回来了。

“追到乱坟岗深处,雾气消散了,”她声音很轻,“但源头……应该就在那边的一处废弃义庄里。”

“义庄?”

“嗯。怨气很重,死气弥漫。还有……活物的能量波动。不止一个。”

第二天,沈昭怡和秋月远远观察了那处义庄。义庄很破旧,墙壁坍塌了一半。但周围的地面上,有一些不自然的痕迹。像是被人刻意摆放的石块,还有一些折断的、画着模糊符文的树枝。是简易的迷踪和预警布置。虽然手法粗糙,但有效。义庄本身,则被一层灰黑色的不祥气息笼罩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细微的、非人的声响。沈昭怡收回目光。

“不是我们能单独对付的。”

她回去后,立刻给谢无咎写了封密信。详细说明了情况:怀疑有邪修盘踞废弃义庄,利用邪术吸食活人精气,已锁定位置,但对方可能不止一人,且有一定道行,建议巡检司与镇邪司联合行动,围剿清剿。信送出去后,很快有了回音。巡检司上报,镇邪司同意介入。谢无咎负责协调。他亲自来了一趟事务所,和沈昭怡团队碰头。

“行动定在明晚子时,”谢无咎说,“巡检司出二十人,负责外围封锁,防止波及平民,也防止里面的人逃跑。镇邪司那边,会派两个好手过来,加上我,作为主攻。”他看着沈昭怡。

“你们团队,负责辅助。利用你们对能量和邪术的了解,提前预警,破解外围的那些小把戏。如果可能,在交战时,想办法干扰或者切断那邪修的‘吸摄’能力。”

“明白,”沈昭怡点头。

行动前夜,事务所里气氛紧张。钱多多在赶制最后一批符箓。破邪的,定神的,隔绝气息的。秋月在默默调整自己的状态,她的灵体感应是这次行动的关键。赵老三一遍遍检查武器和随身装备。沈昭怡则在自己的静室里。她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几样简单法器,还有那本从不离身的《功德账簿》。账簿此刻微微发热。像是感应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也像是在提醒她,此行关乎重大。

她知道,这和以前那些以沟通、化解为主的案子完全不同。这是一次真正的,与邪恶修行者的正面冲突。是你死我活的较量。风险极大。但如果成功,不仅能铲除一害,解救可能还活着的失踪者。也能进一步证明事务所的价值,深化与官方的协作关系。这是一次考验。也是一次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将《功德账簿》贴身收好。推开静室的门。外面,钱多多、赵老三、秋月都准备好了。看着她。

“都准备好了?”沈昭怡问。

“好了。”

“好了。”

“嗯。”

沈昭怡点点头。

“那好。大家早点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有一场硬仗要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