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回江南

封于修都这么说,江南七怪自然也无异议。他们虽然忠义当头,但也不是鲁莽冲动的莽夫。更何况,按照赌约,寻找救助杨铁心之后是丘处机的任务。

回到房中,封于修对李萍又是另一套说辞:“萍妹,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杨弟妹不是那种贪图富贵的人,觉得可能她另有苦衷。但我思量这里是金国核心之地,完颜洪烈随时可以召集无数高手和军队,一旦不慎,你我以及江南七怪都要陷在这里。我死了没什么,靖儿不能死,江南七怪更不能出事。他们七人已经为我们奔波三年多,恩情似海尚未回报,又怎么能再为我们的事情让他们陷入危险之中呢?”

李萍被他这么一说,不禁连连点头,自责道:“今日我实在是莽撞了。幸好没有惊动金人,否则真是万死莫辞。”

封于修连忙劝慰道:“萍妹说哪里话,这种事情乍一见谁能不惊呼?杨弟妹莫名成了金国六王妃,此事必有蹊跷。待我将你们母子安顿下来之后,必定要去寻到丘道长,和他一起把这个谜团彻底解开。”

李萍点点头,心里百味俱杂,对包惜弱又是担心又是恨其不争气,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在中都发生了这种事情,大家生怕节外生枝,也没心情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于是,第2天一早,众人就收拾了行李,离开中都,一路向南而去。

随着越来越靠近家乡,众人的心情也越来越急切。离开家乡三年多,就算在梦乡里也是江南的山山水水。

白乐天有诗云:“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封于修勒住缰绳时,马蹄正踏碎一片青苔。墨色官道在转过最后一道山梁后陡然开阔,远处的柳树已亭亭如盖,万千垂绦浸在晨雾里,仿佛天宫垂落的碧玉帘。

“到家了!”

韩小莹第一个跃下马背,绣鞋踩碎水洼里的朝霞。她弯腰捧起一汪混着红泥的雨水,指缝间漏下的水滴在青石板上画出歪扭的梅枝。

官道渐次化作青石板路,两侧稻田铺展如翡翠棋盘。早稻刚抽新穗,绿浪里浮着戴斗笠的农人,惊起的白鹭掠过李萍鬓边,翅尖扫落她发间沾着的塞外黄沙。

“听!“全金发忽然勒马,青铜算盘在腰间叮当作响。众人凝神时,蝉鸣自十里外的竹林漫卷而来,起初是零星的碎玉声,渐渐汇成金箔般耀眼的声浪。柯镇恶的竹杖在青石板上轻叩节拍,杖头惊起三两只红蜻蜓。

“啸哥,咱们要回牛家村吗?”李萍抱着乖巧的小郭靖,眼中满是期待。

“萍妹,我的想法还是就在嘉兴住下吧……”封于修不得不违背她的心愿,柔声解释起来。

封于修并不想安家牛家村,一来那里处处都是之前的生活痕迹,会让郭啸天的记忆不断闹腾,与自己修炼无益;二来现在回牛家村可能会与完颜洪烈派来取家具的人马遭遇,提前暴露郭啸天一家未死的情况,发生争斗,危及李萍和小郭靖的安全。再者,郭杨两家在朝廷那里还是通缉犯,弄不好有人举报,又会引来官兵围剿。

封于修对李萍的解释自然不包括第一条,不过剩下两条就已经够了。

“抱歉,萍妹,还不能让你回家乡。”

对于丈夫的歉意,李萍摇摇头,通情达理反过来道歉:“啸哥,你都是为了我们母子的安全,用心良苦,我岂能不知?倒是我什么都不会,拖累了你,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才对。”

封于修道:“你我夫妻一体,何必说这些客套话?咱们暂且在嘉兴住下,这里有江南七侠照应,我出去也能放心些。”

李萍顺从说:“啸哥,我都听你的。”

正午的灼热被水巷化解,乌篷船挤满河道。船娘立在船头兜售新摘的莲蓬,翠绿襦裙与粉荷争艳。封于修接过李萍递来的荷叶伞,伞面还凝着晨露,清凉水汽裹着荷香钻进鼻腔。

朱聪摇着折扇挤进人堆,扇面上“妙手书生“四个字在汗津津的后背印出水痕。他忽然驻足,折扇指向桥头酒旗:“张阿生快看!七妹最爱的糖水铺子还在!”

韩小莹俏脸一红,抬脚向朱聪踢去,“二哥,你又来戏弄小妹!”

张阿生嘿嘿一笑,眼里全是韩小莹的身影,有说不出的温柔。

柯镇恶哈哈一笑,“柯某也甚是怀念这个味道,不如我们大家都去尝一尝。”

众人皆笑着答应,大家围坐在几张长凳上,品着梦里的江南味道,都有些心旷神怡。

冰镇杨梅汤在粗瓷碗里漾出胭脂色,韩小莹仰头饮尽时,碗底沉着的碎冰碰得叮当响。

白鹭掠过青瓦的刹那,韩小莹手中的竹篙忽然顿在河面。乌篷船头撞碎一池霞光,惊起岸边满架荼蘼花。

“荷叶!”

李萍突然从舱里探出头,发间银刀坠子叮当作响。但见十里横塘铺开翡翠罗裙,晨露在初绽的粉尖上滚成碎玉。

全金发摸出铜算盘拨得噼啪响:“三十七文钱能买四船莲蓬,比塞外的蜜瓜便宜...“

蝉鸣骤起,炸碎了最后一丝塞北风沙的残梦。

朱聪的折扇“唰“地抖开,泥金扇面上“烟雨江南“四字映着粼粼水光:“妙哉!这蝉声比大漠的驼铃清脆十倍。”

话音未落,柯镇恶的降魔杖已敲在船板上:“聒噪!把老子的酒葫芦拿来。“

正午的日头将青石板路晒成白银,两岸杨柳垂丝如帘,把暑气滤成浮动的碧纱。

“接住!”

李萍扬手抛出个水淋淋的莲蓬。封于修竹节鞭凌空轻点,十三节鞭身竟如拈花般柔柔托住,抖出粒粒翡翠莲子。

南希仁蹲在船尾尝新剥的菱角,铁扁担上的冰裂纹映着水波,恍如那年敦煌月牙泉的涟漪。

到家了!

河灯顺流而下,载着众人往巷陌漂去。

封于修忽然将竹节鞭浸入水中,大漠风沙磨出的细痕遇水发亮,宛如银河坠在鞭节之间。李萍知道,这是丈夫在洗去塞外的煞气——江南的月色正温柔吻着他新生的白发。

南希仁默默解下背了三年的水囊,将最后一口塞外苦水倾入河道。混着黄沙的水流打着旋儿消散,江南的柔波立刻将其化作碧玉。

船过芦荡时,万千流萤自苇丛惊起,恍如银河碎落人间。全金发的算盘珠子突然叮叮咚咚响成一片——原是韩宝驹醉酒跌落水中,扑腾时搅碎满河月光。李萍倚着船栏轻笑,腕间银镯与水中月影相击,荡开粼粼的碎银。

封于修和李萍商议,在嘉兴城郊买了一户庭院,就此安顿下来。李萍对这里很满意,按她的话来说,这里简直就和牛家村的家一模一样。

事实也是这样,嘉兴与临安相距不过百里,风水人情都极为接近,住在这里就如同住在家乡一样。

封于修在家里歇息了一两个月,就给李萍说,他打算去牛家村看看,寻访一下四邻。假如杨铁心没死,必定会探访牛家村,留下一些信息。

李萍有些舍不得,刚刚安定就又要分别,但这是正事,自己也不好阻拦。她依依不舍地帮着封于修收拾好行李,嘱咐道:“啸哥,不管是否找到线索,都记得早点儿回来。”

封于修连口答应,又抱着小郭靖亲了亲,“靖儿,爹爹要出门了,叫声爹爹听听。”

小郭靖已经快三岁,但依旧不会说话,把李萍急得要命。封于修倒不怎么心急,原著中说郭靖四岁才会说话,这孩子天生就笨。

然而让封于修意想不到,小郭靖就在分别的那一刻,突然开口了,牙牙学语发出一个声音:“…爹…”

“哈哈,靖儿会叫爹爹了!”封于修喜悦不已。

然而李萍欣喜之下再哄他开口,却又紧闭着,不肯说一句话。

“没事,慢慢来,你别着急。”封于修劝慰一句,挥手告别。

李萍抱着小郭靖在身后一直看着他走远,走过了山岗,再也看不见为止。

封于修纵马扬鞭,直奔牛家村而去。没过两日就到了。

三年前他重伤刚愈,内力浅薄,只敢抱着傻姑趁夜偷偷溜走,生怕被人发现。此刻状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眼看到了村子,封于修翻身下马,牵着枣红马慢慢往郭家走去。

老槐树的虬枝探过土墙,在封于修脸上投下斑驳碎影。

“吱呀——“

推开柴扉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燕子。三间土屋静立院中,墙根爬满青苔,院内杂草长得足有一人高,密密麻麻。

封于修大致看了看,房屋已经年久失修,成了蛇虫鼠蚁的家,破旧的家具也已经彻底腐朽,完全没有可用的价值。

封于修叹口气,走出郭家,又来到了杨家。

这边大致也差不多,不过房间里空荡荡的,各种家当似乎早就被人搬得一件不剩。封于修知道这是完颜洪烈找人做的,为的是讨好念旧的包惜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