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当然没有

武英殿。

崇祯皇帝召来了朱慈烺。

一进入殿中,朱慈烺就看到御案摆放着的两摞奏疏。

左边那摞很厚,右边那摞只有一本。

“儿臣参见父皇。”朱慈烺行礼。

“周延儒上的那道奏疏起了效果。”

崇祯皇帝用手一指,“看到左边的奏疏了没?全是弹劾嘉定伯周奎的。”

“右边那本奏疏,是嘉定伯周奎上的。”

“你猜一猜周奎的奏疏中写了些什么?”

“回禀父皇,儿臣猜测,嘉定伯应当是上疏自辩。而后弹劾周延儒凭空诬陷。”

崇祯皇帝瞟了一眼朱慈烺,心道,这小子怎么猜的这么准。

按规矩,受到弹劾,上疏自辩属于常规操作,猜到这一点,没什么奇怪。

可能猜到周奎会反咬一口,弹劾周延儒,却不太容易。

崇祯皇帝想了想,因为要动嘉定吧伯府,自己对内廷看得紧,奏疏的内容不会透漏出去。

那就只能是自己的儿子是确有其能。

作为父亲的崇祯皇帝,肯定希望事实确实如此,

“你猜的很对。”

“大同总兵姜瓖已经调任南京右军都督府佥书,朱三乐接任大同总兵。”

“宣府总兵唐钰已经被免职,兵部推举王承胤接任宣府总兵。”

“三千辽兵已经入卫京师,朕会用他们重建京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朱慈烺注意到了一个人的名字,宣府总兵王承胤。

这家伙可是不战而降之人。

“儿臣听闻王承胤多有不轨行径,宣府如此重镇交予这样之人,怕是有倾覆之危。”

“王承胤没在京师任过职,你是如何得知他多有不轨?”

朱慈烺不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吧?

好在,崇祯皇帝的疑心病犯了,没有继续追问。

“眼下朝廷并无太多人可用,但宣府这样的重镇还是马虎不得。”

“朕会派人去查的,倘若王承胤确有不轨,到时候再撤了他。”

朱慈烺自然不能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父皇英明。”

崇祯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三千辽兵已经入卫京师,嘉定伯府的口子朕也给你开了。”

“《论语-雍也》有言: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与周奎这样的人打交道,你一定要记住这句话。”

朱慈烺明白崇祯皇帝的意思,在京师的三千辽兵,那是底气。

论语中的那句话,则是提醒自己,对付周奎这样的无赖,需软硬兼施。

周奎是当朝国丈,又是太子的外公,倘若他耍起无赖,自己必须要注意身份。

周奎可以不要脸,但太子不能不要脸。

而且,外孙逼迫外公,就算周奎有罪,可这样的事,传出去,也是好说不好听。

“儿臣明白。”

望着自己儿子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崇祯皇帝不禁笑了笑。

“朕不会让自己的儿子出头当这个恶人的。”

“朕会让锦衣卫掌印骆养性和你一块去,有什么不好说的事,让骆养性去干。”

“谢父皇。”

…………

嘉定伯府。

大队锦衣卫围了过去。

周鉴满头大汗,急匆匆的跑进正堂。

“爹,不好了。”

“完了,爹。”

周奎耷拉着脸,“混账东西,你爹好端端的就在这站着,怎么就完了!”

周鉴没功夫解释这个,“爹,锦衣卫把咱们嘉定伯府围了,看样子,是要抄家。”

“抄家?”周奎心里一格愣。

周奎虽然出身卑微,可也混迹官场多年,知道朝廷的规矩。

别说是他这样的外戚伯爵,就算是普通官员,也得先调查,再定罪,最后抄家。

现在什么流程都没走呢,直接就一步到位,抄家,这不合规矩。

“当我周奎还是那个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呢!”

“我倒要看看,谁敢抄我的嘉定伯府。”

周奎抬脚走出正堂,大队锦衣卫已经冲了过来。

“你们谁带队?”周奎问道。

锦衣卫分列两旁,无人理会他。

周奎的脾气也上来了。

“我不管你们谁领队,有事让你们骆缇帅来,让人还不够格。”

还是无人搭理周奎。

周奎自讨没趣,他心有不甘。

他不再问话,直接看官服,找了一个官职最大的。

“你。”

张养所朝着周奎行礼,“嘉定伯。”

“你们锦衣卫好大的威风,竟敢无故冲入嘉定伯府。”

张养所很有礼貌,“嘉定伯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奉谁的命?”

“你们骆缇帅呢?”

一个身着飞鱼服的男子应声从人群后走了出来。

两旁的锦衣卫,包括张养所在内,纷纷向这人行礼。

“嘉定伯。”骆养性朝着周奎行礼。

“骆缇帅。”周奎一拱手。

虽然周奎自持身份,不可一世,但他面对这位大特许头子,还是保持应有的礼数。

“骆缇帅,你们锦衣卫兴师动众的冲进我嘉定伯府,不知所为何故?”

“可是我周奎违背了什么律例?”

骆养性回复周奎的话,与张养所一样。

“嘉定伯息怒,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周奎心里一翻个,浑身上下透着寒意。

能让锦衣卫掌印官骆养性说出“奉命行事”四个字,不用问,奉的肯定是皇命。

难道皇帝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

形色内敛的周奎,不禁胆颤起来。

“骆缇帅可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捉拿老夫的?”

骆养性摇摇头,“皇上并无旨意下达。”

看着周奎那迷惑的眼神,骆养性接着又说:

“嘉定伯,您多虑了。”

“您是当朝国丈,骆某岂敢对嘉定伯不敬,锦衣卫又怎敢捉拿您老。”

周奎糊涂了。

不是奉皇上的旨意前来,那谁还能指使的动骆养性这个锦衣卫掌印官?

周奎四下看看自家院中站立的锦衣校尉,“那骆缇帅这是?”

骆养性脸上堆起笑容,“奉命行事,嘉定伯勿怪。”

周奎更糊涂了,“敢问骆缇帅,奉的是谁的命?”

骆养性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嘉定伯,准备接驾吧。”

皇帝要来?

周奎百思不得其解。

周延儒奏疏中说的那些事,自己确实都做了。但也犯不着惊动圣驾,让皇帝亲自前来处置吧。

难不成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

当然没有。

因此来的不是皇帝,而是太子朱慈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