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魔谋暗布 木剑惊院

黑雾翻涌,不见日月,魔界无尽的幽土之上,一座座嶙峋魔峰刺破沉沉冥霭。

血魔珠悬浮在魔尊座前,珠子表面流转着丝丝缕缕暗红流光,无数细碎魔纹在珠体之上缓缓游走。自仙门大选落幕,一颗颗魔种已然借着大选的机会,潜藏打入世间各大正道宗门之内,化作普通弟子,隐匿行迹。

魔尊端坐漆黑王座,指尖轻轻摩挲扶手,沉沉声音在魔殿之中回荡。

“诸卧底已然就位,时机将近。本君的计划,可以徐徐展开。”

下方一名魔将躬身出列,单膝跪地。

“尊上,现如今正道各门戒备森严,贸然行动极易暴露埋下的棋子。”

魔尊目光望向人间的方向,眸底寒芒涌动。

“不必掀起大战,两件事交由你们。其一,全力搜寻那名自落丰村走出的少年高辰,查清他究竟拜入哪一处仙门,此人身上藏着旧年的秘辛,务必找到他的踪迹。其二,命潜伏各宗的暗线,暗中搜集十大宗门的内情、布阵、实力情报,不动声色,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领命!”

魔将俯首领令,周身魔气一卷,身影消融在无边黑雾之中。

魔界的阴谋,于无声处,向着人间正道缓缓笼罩而去。

人间,玄极书院。

晨光洒落书院的演武广场,云海清透,浩然文风笼罩整座仙山。一众新晋弟子尽数在此列队修行,跟随书院长老修习基础吐纳法门。灵气流转周身,丝丝缕缕纳入经脉,人人皆有精进之态,一派欣欣向荣的仙门景象。

唯独高辰立在人群之中,身形沉静、纹丝不动。

他体内灵根被秘力封印,无法引气、无法纳灵,寻常修士入门的吐纳心法,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任凭如何凝神调息,周身都无半点灵气波动。

周遭不少弟子早已留意到他的异常,私下议论纷纷,讥讽之声不绝于耳。

一名锦衣少年面露轻蔑,开口嘲讽:“同入玄极修道,我等皆可纳气筑基、稳步精进,唯独汝终日枯立,一无所成。无根凡躯混迹仙宗,徒占门中名额,岂不可耻?”

周遭同门纷纷附和,言语愈发刻薄。

“文衍儒尊此次属实看走了眼,破格收录一介凡人,沦为全书院笑柄。”

“这般无资无赋之人,迟早会被宗门清退,根本不配留在仙门。”

面对周遭所有的嘲讽与非议,高辰始终神色淡然,心无波澜,既不辩解,亦无恼怒。数年山野历练、六年跋涉寻仙,他早已习惯世人以天资论高低的浅薄眼光。

不多时,晨间吐纳功课结束。众弟子三三两两结伴散去,嬉笑打闹,唯独高辰孤身一人,默然转身,缓步走回自己居住的静竹居小院。

院内清幽安静,翠竹环绕,无人打扰。墙角立着一柄书院统一配发的普通木剑,是新晋弟子日常练体所用的凡俗器具。

高辰心中郁结难平,不甘终日虚度,便取下木剑,独自练剑散心。

他全程未曾取出母亲遗留的佩剑,也未曾翻阅父亲赠予的无名剑谱,仅凭日夜镌刻于神魂的剑道底蕴,随心起式、顺势落招。

木剑无锋无势,招式朴实极简,没有半分仙法光影,可随着剑式起落,一股极致沉敛、稳固如山的纯粹剑意,缓缓从他身上弥散开来,填满整座小院。剑意干净澄澈、不含戾气,却藏着千钧定力、大道根基。

恰逢苏瑾从居所走出,打算前来探望高辰,刚至院外,便察觉到院内不凡的剑势气韵。他当即驻足廊下,静静观望,眼底满是惊异。

待高辰一套剑式完整收招,气息平稳如初,苏瑾方才走入院中,由衷赞叹出声。

“师弟奇才!一柄寻常木剑,竟能养出如此渊沉纯粹的剑心!院内诸多身怀灵根的同门,苦修数月的心境底蕴,尚且不及你分毫。你虽无法纳气吐纳,这份剑道天赋,已是冠绝本届所有新晋弟子。”

高辰垂眸收剑,神色谦和:“师兄过誉了,不过闲来舞剑静心,排解烦闷罢了,谈不上天赋。”

谁也未曾料到,这一缕内敛不张扬的剑意,穿透竹影院墙,直抵玄极书院主殿深处。

此刻主殿之内,掌院正与数位常驻长老议事,众人几乎同时心神一震,敏锐捕捉到这股罕见的剑道气韵。

掌院双目微亮,沉声开口:“此剑心澄澈稳固,底蕴深厚,绝非寻常晚辈所能修成!速速遣沈屹前去探查,查明是哪位弟子,即刻传至主殿见我!”

殿中一名长老抚须附和:“此等心性与剑道根基,乃是百年难遇的璞玉,纵使无显性灵根,亦绝不可埋没。”

掌院座下大弟子沈屹,身姿挺拔、行事沉稳,闻言即刻躬身领命:“弟子遵旨。”

话音落,沈屹循着剑意残留的气息,快步往静竹居方向赶去。

片刻后,沈屹抵达小院,望见院中而立的高辰与苏瑾,上前拱手行礼,态度恭谨有度。

“二位师弟有礼,方才院中浩荡剑意惊动掌院与诸位长老,经探查确认,乃是高辰师弟所练。掌院有请师弟即刻前往主殿,诸位长老亦要一见师弟真容。”

苏瑾闻言略有讶异:“没想到师弟一番寻常练剑,竟惊动殿上诸位尊长。”

高辰心中微微诧异,却依旧沉稳守礼,拱手应答:“既为掌院法旨,我即刻随师兄前往。”

说罢,苏瑾陪同高辰,跟随沈屹穿过层层亭台楼阁、青石云阶,径直来到书院主殿厅堂之内。

殿内庄严肃穆,书香浩然。掌院端坐正中主位,数位资历深厚的长老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此刻,破格收录高辰的文衍儒尊,因外出处理宗门公务,尚未回山,并不在殿中。

高辰步入厅堂,身姿端正,躬身行晚辈大礼,礼数周全。

“弟子高辰,拜见掌院,拜见诸位长老。”

掌院目光细细打量阶下少年,见他身形挺拔、神色淡然、宠辱不惊,心中暗自点头,缓缓开口问询。

“汝无灵根、不能引气吐纳,与寻常修士根基迥异,何以能养出这般浑厚纯粹、远超同辈的剑道剑心?如实告知便可。”

不等高辰开口作答,殿内数位长老已然按捺不住惜才之心,纷纷动了招揽收徒的念头。

左侧李长老率先开口,语气恳切:“少年天资卓绝,剑心万古纯粹!文衍师弟今不在山,无人为你定夺前程。老夫修行剑道五百余载,底蕴深厚,你若愿拜入我门下,老夫必倾毕生修为,倾力栽培,助你开辟无上道途!”

右侧张长老立刻上前一步,出声相争,不肯退让:“李长老此言偏颇!此子剑势沉稳守正,与我清心剑道一脉最为契合,入我门下,方能最大化发掘天赋,切莫误人子弟!”

又一名周长老笑着插话,亦是满心招揽之意:“你二人各执己见,皆是私心。此子心性、剑骨皆是上上之选,入我门下,可得最周全的道统传承!”

三位长老各不相让,当庭争抢,场面热闹不已。

这时,殿中资历最老的秦长老抚须轻笑,开口打趣劝阻,语气熟稔自然。

“哈哈哈,三位贤弟暂且停争!你们倒是胆子极大,竟敢当众惦记文衍师弟的亲传门生。”

另一名长老立刻顺势调侃,话语直白戏谑:

“正是这个道理!文衍师弟素来护短重徒,最是珍视自己收下的弟子。今日你等趁他不在山中,私下争抢他的门生,若是等他归来知晓此事,怕是要当面诘问,闹不好真要与诸位红脸争辩,到时候看你们如何收场!”

先前争抢最急的李长老闻言一怔,随即苦笑摇头,收敛了招揽的心思。

“哎呀,倒是老夫一时爱才心切,失了分寸!文衍师弟的性子我岂能不知,此番若是真抢了他弟子,他归来定然不依,怕是真要找上门来理论。”

张长老也拱手笑道:“言之有理,是我等急躁了。文衍师弟视徒如子,此事确实万万贸然不得。”

一众长老互相打趣过后,殿内争抢的氛围渐渐平息,却依旧人人看向高辰,眼底满是惜才与欣赏。

此时,高辰再度躬身行礼,神色诚恳、进退有度,始终恪守弟子本分。

“诸位长老垂爱,弟子铭感五内,万分感激。然则弟子昔日蒙文衍儒尊破格提携,于万千凡人之中择我入宗,这份知遇之恩重如泰山。师尊尚未归来,未曾得师尊亲口应允之前,弟子断然不敢另拜他师,绝不敢辜负师尊一片苦心。”

掌院看着眼前重情守礼、心性坚定的少年,眼底赞许之色更浓,缓缓开口定下调子。

“善!汝知恩不忘、守礼守心,品性远超寻常少年,难能可贵。”

“诸位长老皆是惜才爱才,并无恶意,此番争抢亦是看重你的天赋根基。”

“文衍儒尊公务在外、暂未归山,此事暂且搁置。待他回返宗门,我亲自出面,与他商议你的修行前路,再做定夺。”

话音落下,殿内众人尽皆颔首赞同。

一场因木剑剑意引发的宗门争抢风波,就此暂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