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能陪我睡吗

“你很有趣。你会笑，会哭，会生气，会害羞。你会因为一根胡萝卜开心，因为一只兔子木雕感动。你会挡在我面前，哪怕怕的要死。你会拉着我的手，说相信我。”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像羽毛拂过。

“这样的你，很有趣。我想留着，想看着，想拥有。”

小舞不哭了。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唐宋。”她叫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嗯。”

“你别骗我。”她抱得更紧，指甲掐进他背里，“你要是骗我，我………我就………”

“就怎样？”

“就咬死你。”小舞抬起头，眼睛还红着，但亮晶晶的，将浸在水里的星星。

唐宋笑了。

“好，”他说，伸手着揉她的头发，“要是骗你，你就咬死我。”

小舞“嗯”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蹭了蹭。

“那……那你真的不会杀我？”

“不会。”

“也不会让别人杀我？”

“不会。”

“会一直保护我？”

“会。”

“永远永远。”

小舞不说话了。

她抱着他，抱了很久，然后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脸很白，眼睛很亮，嘴唇很红。

像一朵粘着露水的花，刚刚绽开。

“唐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喜欢你。”

唐宋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他问。

“知道”，小五点头，很认真，“喜欢就是，想一直在一起，想对他好，想让他开心，想亲他。”

她说着，脸红了，红到耳朵根，但还是看着他，没躲。

唐宋不笑了。

看着小舞，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像试探，像触碰。

小舞僵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手环上他的脖子，生涩地回应。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层银。

很久，唐宋松开她。

小舞喘着气，脸更红了，眼睛水汪汪的，像蒙了层雾。

“这算喜欢吗？”唐宋，拇指摩擦着她的嘴唇。

“算，”小舞点头，然后踮起脚，又亲了他一下，这次重了点，像盖章，“盖个章，你就是我的了。”

唐宋又笑了，“好，我是你的。”他说，然后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到床边，放下。

小舞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唐宋，”她叫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的味道。

“嗯？”

“你能……你能陪我睡吗？”她问，脸又红了，但没躲，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害怕，怕做噩梦。

唐宋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

“好。”

他脱了鞋，躺到她旁边，侧着身，面对着她。

床很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

小舞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手环着他的腰，脸贴着他胸口。

“唐宋”。她又叫他。

“你给我唱个歌吧。”

“不会。”

“那讲个故事。”

“讲过了。”

“那……”小舞想了想，“那你说说话，随便说什么，我想听你的声音。”

唐宋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很沉，在黑暗里，像大提琴。

“我以前，住在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没有魂兽，没有魂师，但有会飞的铁鸟，有跑得比马还快的铁盒子，还有一种叫电视的东西，能把人装进去，让他们演戏。”

“你说过了。”小舞嘟囔。

“嗯，”唐宋点头，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孩子，“但我没说完。那里的人，很弱，很蠢，很无聊。他们为了钱，为了权，为了女人，打来打去，杀来杀去。但他们又很虚伪，一边杀人，一边说自己是好人。一边作恶，一边求神拜佛，求原谅。”

小舞没说话，只是听着，呼吸喷在他胸口，热热的。

“我那时候，也是个好人。”

唐宋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再说别人的事，“我帮人，救人，保护人。我觉得我是英雄，是救世主，是光。但他们不这么觉得。他们怕我，恨我，想让我死。他们觉得我太强了，强到威胁到他们，强到让他们睡不着觉。”

“后来呢？”小舞问，声音有点困了。

“后来，我死了。”唐宋说，手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拍，“被他们设计，被他们围攻，被他们杀死了。死的时候，我在想，要是有下辈子，我一定不当好人了。我要当个坏人，当个恶人，当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谁也管不了我的人。”

小舞不说话了。

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唐宋低头，看着她的睡脸。

很安静，很乖，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

小舞动了动，往他怀里钻了钻，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唐宋笑了笑，搂紧她，闭上眼睛。

但他没睡。

他在听。

听小舞的心跳，听她的呼吸，听她血液里流动的声音。

也听外面。

听风声，听虫鸣，听远处诺丁城的更鼓。

还有更远的地方。

听唐三的呼吸，很重，很乱，像在压抑着什么。

听李老师的鼾声，断断续续，像拉风箱。

听萧尘宇的梦里，在哭，在求饶，在喊“别杀我。”

听老杰克的念叨，在说“神子保佑，神子保佑。”

听这座城，这片土地，这个世界的声音。

像潮水，涌进耳朵，涌进脑子，涌进心里。

然后汇聚，沉淀，发酵。

变成一种情绪。

很复杂，很美味，让他上瘾。

他搂着小舞，像搂着一个暖炉。一个玩具。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满足。

“睡吧，”他低声说，像在说给她听，也像在说给自己听，“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月亮的很高。

很圆，很亮，像一面镜子，照着他，照着小舞，照着这张小小的床，照着这个小小的房间。

也照着这个大大的，残忍的，有趣的世界。